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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的身份卻也不好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辯白。

繆半山沖黑衣女拱手道：“姑娘既咬定皇上派我家大人到江南是為了陷害忠良，如今我家大人主政兩淮鹽政已經五年有余，敢問姑娘，兩淮上下可有一人因我家大人獲罪？還要請問姑娘，如此隱秘之事，姑娘又是從何得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天有眼，讓我得知了你們的奸謀。”

“姑娘急公好義，卻恐容易被人利用。莫說當今天子寬宏，兩淮上下不曾有罷官丟爵之事，只說如今國庫充盈，河北大旱、黃河決堤，朝廷救災得力，說句不妄自菲薄的話，這其中也有我鹽政司上下殫精竭慮之功。”

“還說昏君寬宏，揚州落下的一百多顆人頭，難道不是昏君造的殺孽？那呂大人難道不是一個好官？都說他通倭資敵，呂家素來貧寒，拿什么去資敵？呂家的稚子又有什么罪孽，難道一個十歲的小孩子也能去通倭，去資敵？昏君竟也不曾放過，你們，你們都是一丘之貉！”提到呂大人時，黑衣女的聲音不覺帶了一絲顫音，說到后來更是語帶哽咽。

黑衣女整個人都包裹在黑色的夜行服里，只露出一雙寒光湛湛的眸子，但仍可看出年紀并不大。林如海凝目注視許久，方才說道：“呂家之事本官也有所耳聞，呂蒙正案在江南貪腐案之前，姑娘切莫混作一談。”

景佑元年，呂蒙正為揚州監察副使，負責巡查海道。立國日久，軍備松弛，倭寇時時來犯，不僅沿海軍民叫苦不迭，天子也每每掛慮。呂蒙正為人剛直，素有“鐵面御史”之稱，此次出任揚州監察副使，天子寄望甚重。

到揚州之初，呂蒙正巡查軍備、衛所，甚至跟船出海監察倭情，揚州總督備倭都司在呂蒙正的影響下很有些耳目一新的氣象。誰知不上一年，呂蒙正竟被人拿住了通倭資敵的鐵證，天子震怒，竟等不及呂蒙正自辯，判呂家自呂蒙正以下，十五歲以上男丁斬首，女眷和未成年男丁流配瓊州。

呂蒙正幼子年方十歲，原本要隨呂蒙正老妻發配瓊州。誰知這孩子竟不肯走，要與父兄一同赴死，曰：“父兄皆命喪于此，我也是呂家男丁，如何能背著父兄獨自茍活？請同死。”因與行刑官發生沖撞，竟被劈于邢臺之下，呂蒙正之妻見如此也一頭撞死在當場。可憐呂蒙正一家五口竟死了個干凈!

奉旨查抄的御林軍封鎖了呂家居住的官署，發現除了日常用物，呂蒙正別無長物。官署內還開了塊小小的菜園，養了幾只雞鴨，想來是呂蒙正老妻為了儉省日常用度之故。

這些事皆是林如海離京陛見時皇帝親口所說，當時皇帝眼中似有濕意，林如海推測呂蒙正通倭資敵之事或許另有別情。只是此事事關天子顏面，他卻不敢亂說。

“本官聽聞呂蒙正有一女，人喚呂四娘的，因幼年時上山學道，因此逃得性命。本官所知，皇帝已不欲再追究呂家之事，也是上天保佑，讓呂家留了一點血脈。”

“你也不用來試探我，但凡那呂四娘還有一點良心，有一分能力，就該手刃昏君，為一家老小報仇，否則她也不配姓呂！”

繆半山接口道：“不然，不然。姑娘請想，天子身居廟堂之中，遠隔千萬里的揚州之事如何能巨細無遺的知之甚詳？呂大人一案若真有別情，也是有人蒙蔽了圣聰……人心險惡，姑娘且莫被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