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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眼中一酸，哽咽喚道：“老祖宗——”

賈母早一把摟住她，又一疊聲地吩咐：“去，叫人去把我早起燉的燕窩端來，病了這幾日，正該好好補補。”又罵，“玉兒醒了，如何不見人來回？早該請大夫來細細把脈，趁勢調養，總是你們這起人見不得我對玉兒好！”又哭道：“可憐我通共一個女兒，偏還去得早，留下孤零零這么一個孩子，可憐見兒的……你們這起做長輩的，也是養兒養女的人，偏一點愛護之心皆無，一年府里親戚往來的多少，何曾說過什么，偏生就容不下這么一個孩子……”

賈母一番連哭帶罵，不止王夫人臉上變了顏色，就連跟來的薛姨媽等人臉上也訕訕的，不好作聲。

王夫人低聲下氣道：“并不敢薄待外甥女。”

林黛玉心中冷笑，掙脫出賈母懷抱，直挺挺跪在床上，先向賈母磕了一個頭，慌得賈母又要來抱住，她卻望著王夫人道：“黛玉自從到了京中，老太太疼我自不必說，就是大舅母、二舅母、幾位嫂子對黛玉也是愛護有加，姊妹兄弟在一處，對黛玉的愛護、容讓也是有目共睹，讓黛玉心生感佩……怎奈母親去世早，黛玉又無一個親兄弟親姐妹伴身，每每慚愧不能承繼宗兆，以安父懷，告慰母親在天之靈……然每每立誓，有我在一日，總要叫母親受一日的香火，總不能讓母親在那一世里過得凄清，還要受人嘲笑……”

話未說完，屋里屋外已是一片唏噓抹淚的聲音，第一個王熙鳳就頗多感觸，至于平兒、周姨娘，乃至鴛鴦等人更是觸動愁懷，一片慘傷。

賈母早哭得淚人一般，直叫：“好孩子，你是一片孝心，誰敢三阻四攔？祖母即刻遣人告訴你二舅舅，讓他安排好車馬，到日子讓你璉二哥哥親自伴同你去，給你娘立個牌位，讓我那苦命的女兒也多多受些香火。”

一時有丫鬟送了燕窩羹來，王熙鳳親自端了來服侍林黛玉吃，一面笑道：“我這妹妹孝心動天，日后必定大富大貴，老祖宗再不必擔心的。”

聽得如此說，賈母也止淚道：“玉兒身子單薄，又孤身在此，正該你們這些做嫂子的多多愛護她才是。”

王熙鳳和李紈連忙應了，眾人又說笑一回，這才散去。

當晚，林黛玉打發紫鵑去外間睡下，卻留雪雁在里間熏籠上陪自己。

初時雪雁甚不自在，卻聽林黛玉道：“你是打小就在我身邊服侍的，又千里迢迢陪我一起從揚州上京，這份情誼豈是別人能比的？如今我孤身在此，更需主仆同心，方才不讓人欺負了我們去。”

雪雁聽得如此，念了一聲佛，顫聲道：“我的好姑娘，早該如此！雪雁發誓，若是和姑娘不一條心，叫天雷劈死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