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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一場，真的像做夢一樣。究竟二舅母為何不讓我去華嚴寺祭奠母親？老太太又如何說？”林默然，現在應該稱為林黛玉，拉著小丫頭雪雁問道。

“老太太一聽姑娘提起夫人就哭了起來，哪里還能說出話來?！?

三天前，林黛玉提出半月后是母親賈敏的三周年忌辰，因自己遠在京城，不能親去母親墳前祭奠，十分不孝。請求去城郊的華嚴寺做場法事，盡一下做女兒的孝心。

聽到外孫女提到自己早逝的愛女，賈母頓時哭了起來，拉著林黛玉心肝肉兒地叫著，一時又哭“我苦命的兒”，賈母哭個不住，眾人忙著勸解，將賈母扶進內室去了。

林黛玉雖然也跟著落淚，但卻十分堅持，再三要求親去華嚴寺祭奠母親。旁人因著這是孝行，一時倒不好說什么，獨有那王夫人卻道：“老太太還在呢，豈有大動干戈去祭奠女兒的道理？不是我要攔著姑娘盡孝道，正因為姑娘孝心可嘉，更應該代替你那早逝的母親多多孝順老太太才是?！?

黛玉年紀雖小，但天資聰穎，王夫人話里夾槍帶棒她如何會聽不出來，一時只得哭求道：“外甥女兒豈會不孝順老太太？但母親生養我一場，早先因為遠離姑蘇，逢時過節不能親去墳前祭奠，已是不孝，如今母親眼看已滿三年，做女兒的連柱香都不能給親娘享用，實在不當人子。還請舅母體諒，準了外甥女這一遭?！?

那王夫人聽了，更加厭煩，說道：“姑娘雖是客邊，但好歹也該知道規矩。榮國府不比別處，多少雙眼睛看著，更要謹嚴門戶……今日姑娘尋個由頭要出府，知道的，說姑娘是祭奠生母，孝心可嘉；不知道的，還不知道傳成什么樣子……姑娘不為自己考慮，也請想想你爹娘的顏面……”

話未說完，林黛玉早“噗”地一口血噴了出來，昏死過去。

聽雪雁講完，過去的林默然，如今的林黛玉早已恨得牙癢癢，好你個王夫人，面慈心狠，哪里是什么“活菩薩”，分明就是“活閻王”，殺人于無形。只是，今日的林黛玉可不會再任你搓扁揉圓。

“我雖是個女孩，但好歹是賈府的客人，如今我偏要去華嚴寺，難道誰還能攔著我不成？”畢竟是個現代人，思維更加直接。

雪雁聞聲苦笑道：“姑娘奶奶們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別說姑娘，就是我，若沒有征得同意，連二門都出不去。況且聽說那華嚴寺在城郊，出了城還有十幾二十里地。跟隨姑娘到京中這一二年，統共也只出過一回門，還是前些日子那府里給敬老太爺慶生，奴婢巴著出了一回門，也不過是一條街的事兒。京城不比姑蘇，除了賈家，半個熟人也無，出了榮國府，咱們可真是兩眼一抹黑?！?

和雪雁說了一會兒話，林黛玉已是氣喘吁吁，在雪雁的服侍下躺回床上，但心中到底不甘心，不由問道：“那王嬤嬤呢？嬤嬤是老人，難道也不準出府？”

正在為黛玉蓋被子的雪雁不由頓了一下，她感覺姑娘醒來后，性子有了很大的變化，再也不是那種置身事外，萬事不縈于心的樣子。

雪雁心中一時感到歡喜，一時又有些擔憂，只得回答道：“王嬤嬤年紀大了，畢竟不是賈府的老人，加上言語不通，偶爾聽嬤嬤說起，竟十分想念姑蘇的家人。”

“那你呢？你可想念姑蘇？想念你的家人？”

“奴婢家里早就沒人了。奴婢只記得上京之前，老爺再三吩咐奴婢，今后姑娘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可惜奴婢年幼，不能為姑娘分憂?！毖┭阃低涤U了眼黛玉，又說道，“倒是紫鵑姐姐，畢竟是老太太□□過的，比奴婢又大上兩三歲，更懂得服侍主子……”

林黛玉聽了，半晌沒有答話，竟是為原主哀嘆起來。將自己的愛女送到完全陌生的環境，身邊一個得用的人都沒有，行動還受人轄制，真不知探花郎林如海林大人究竟是出于何種考慮？對自家女兒在賈府的遭遇又了解多少？

替林黛玉掖好被角，雪雁道：“姑娘好生歇息一下，病才剛好，不宜思慮過多。紫鵑姐姐估摸著快回來了，老太太那里也要打發小丫頭去說一聲，免得老太太擔心。自從姑娘病了，老太太是一天幾遍打發人來問，璉二奶奶也來探過幾回，還送了上好的燕窩，紫鵑姐姐都收著呢，只等姑娘醒了，好燉了給姑娘補身子?！?

見雪雁要走，黛玉不由問道：“寶玉呢？怎么不見他來？”

雪雁見問，垂下眼睛，規規矩矩地回道：“姑娘病了，寶二爺也是一天幾遍地來探視，因先前小廝來傳話，二爺才忙忙地出去了，想是外頭有事……”

正說著，就聽屋外廊上的鸚鵡叫道：“紫鵑，姑娘醒了！紫鵑，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