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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掀起車簾:“你這雙眼睛太突兀,過來。”
夙夜朝他招手黎閻夜抱胸高冷道:“干嘛?”
“種蠱,不然你掛著這種怪物一樣的瞳色進入苗疆,讓他們死命回想苗疆是否真的有你這樣一號人物嗎?”
苗疆族人雖然人數眾多,但是外貌太突兀太特別,沒有理由不為人知。
這個道理他們都懂。
“最好你是不會鬼鬼祟祟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哼,他是想說,不要趁機在他身上動別的手腳。
他敢嗎,有過前車之鑒,對于這個男人,他有所忌憚。而且他一旦下手的話,能不能成功還是一個問題。
變形蠱在夙夜手里過渡到黎閻夜臉上。
瞬間淹沒在他的肌膚上,只見他的瞳色瞬間變為漆黑。
消失了,除了他的異色,好像還有明明滅滅的光亮。
秦如歌有瞬間的呆滯。
仿佛有一種空間錯位的感覺。
眼前黑暈晃,她差點倒伏,黎閻夜眼明手快,極其及時的接住了她霎時軟下的身子。
“秦姑娘,你怎么了,沒事吧。”問話的是夙夜。
秦如歌站穩回神之后和黎閻夜交換了一個眼神,她輕輕搖首:“沒事,早上吃的東西少,有些餓罷了。”
“那我們快點進入苗疆吧。”
夙夜放下簾子,專心驅馬。
夙夜不知道,明淵更是不知道,可是他知道。
微冷的視線貌似不經意掃過她的肚皮。
“一定是連日趕路,你的身體吃不消,來。”
秦如歌來不及抗拒,便被他的寬大手掌抵著背脊。
源源不斷的真氣灌注到她的體內,秦如歌不由悶哼一聲,舒服的。
“你不必如此,我有安胎藥,我還欠你很多只雞呢,不想欠更多,怕還不起。”
“是藥三分毒,安胎藥也是一樣。反正欠著也是欠著,幾只雞幾百只雞也是一樣,你屯起來,記得將來還我就好。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說完,他運氣更甚。
運功之時,最切忌叨擾,否則更加損神。
秦如歌便乖乖閉嘴不言。
她感覺到真氣在順著她體內的堵塞在游走,上次夙夜拿她試驗解命蠱,她的身體損耗很嚴重,所以現在才動不動就像病弱西子一樣嬌柔。
所以,他現在不僅僅是幫她穩定胎心,更是幫她療愈臟腑之損嗎。
秦如歌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之后,他才終于撤手,看見她面色終于紅潤起來,黎閻夜才徹底放心下來。
而此時,他們也終于進入了苗疆。
“恭迎少主,幾位長老正在族中等候少主歸來呢。這二位......”
幾位苗服裝男子左手按在右身肋骨稍下的地方,恭敬行禮之后,才發現從馬車上先后下來的一男一女。
“他們是邪兵里的新人,我看他們資質不錯,便帶出來歷練歷練,長長見識,這位是小秦,這位是小黎。”
“哦,原來如此,那......夕小姐,啊,不對,該改口了,惜妃娘娘才對,惜妃娘娘在宮中過得可還好?”纖瘦的少年靦腆問道。
他和夙夕是一起長大的小伙伴,小伙伴到了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他不免有些擔心。
“那是當然的了,他能虧待夕兒嗎。”
不看僧面看佛面,明淵能卷土重來,還不是依仗苗疆。
“你這傻愣青,真不會說話,少主,您快請里面進吧,別讓長老們等急了。”
苗人不疑有他,實在是對夙夜深信不疑,便目送他們三人進入苗疆腹地。
風風火火趕到目的地,夙夜等人便見苗疆幾位長老來回踱步,面色很是凝重。
夙夜依此給幾位長輩請安。
“夜兒來了,快快不用多禮。”長老全都簇擁上來,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到底怎么回事,江陵那邊,離我們苗疆十萬八千里遠,為什么什么屎盆子都能往我們身上扣。”
夙夜微嘆:“誰讓巫蠱之術是我們苗*有的呢,策劃這一切的人,一定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耍了這么些手段,這屎盆子,就是他們有意往我們頭上扣。”
“皇上怎么說?”
“皇上......”夙夜眼角的余光實際上卻是關注著秦如歌,但是這個女人太努力了,努力地淡化自己的存在感,眉眼及臉蛋低垂。“皇上當然是相信我們,不然,也不會特令我回來徹查此事。”
幾位長老大驚,焦慮如熱鍋螞蟻:“怎么就讓夜兒你回來徹查了,讓你到苗疆徹查,不就是說始作俑者就在我們苗疆嗎!?”
“夜兒!這皇帝小子分明就是不相信苗疆,你怎么這么糊涂!”
夙夜安撫他們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后,才森然道:“其實,我也不能排除有一個可能,苗疆也許難辭其咎。”
眾長老意外。
“夜兒,你這是什么意思,連你也不相信自己人嗎!”
“幾位前輩,夜兒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懷疑,苗疆中有人......和外面的人勾結。各位只聽說江陵城刮了一陣腥風,卻不知所為何故,否則,你們現在也不會是這個態度和反應。”
“夜兒,你把話說明白點,別繞圈子了。”
“江陵百姓中的,是那種蠱,那個男人,十多年前研制出來噩夢一般的蠱,各位前輩應該還記得吧。”
那時候,他還小,只記得一丁點細末,可是眼前的這些老者,卻是刻骨銘心的,苗疆曾歷經過那么一段不堪提起的血腥。
夙夜所指,眾長老一點就明。
現在他們紛紛做目瞪口呆狀。
待回過神來:“不,不可能,他,他早就不在了,他的蠱也從世上消失了,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搞錯了。”
“事態有多嚴重,想必你們也清楚,現在皇上應該已經撤離江陵城,到別的行宮避禍了。可是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除非他像我們當初一樣,舍棄整個江陵,可是這個可能性不大,所以,我這次回來,除了查處叛徒以外,更重要的是找出解除那種蠱的方法。”
“談何容易,當年我們想遍了所有方法,最終還是選擇......唉,全是因為走投無路呀,現在你說找就能找到方法嗎?夜兒,現實點,有舍才有得。”
夙夜掀起眼簾,眸底漆黑如墨汁,似是欲要滴出來。
“我能舍,苗疆能舍,可是我們的少帝不愿意舍。各位,他好不容易才踢走亂臣賊子,民心尚且不穩,再是處理不當,后果會如何,大家都是清楚的,這次的陰謀,我們只能拆解,不能任其引爆。”
“可是......”
“對了,上次選拔出來的新人里,這兩位的資質相當不錯。尤其是小秦,在制蠱方面天資尤為突出,甚至在夕兒之上。這次我帶上她一起回來,也是希望她能在這蠱上有所突破。”
長老早就留意到秦如歌黎閻夜的存在,只是心急于朝廷的事情才沒有多問。
而且,夙夜偶爾也會帶邪兵里的三幾個下屬回來,這不算稀奇。
只是......他們一人罩著面紗,一人帶著面具,似乎有意隱藏真容。
這一點,讓人狐疑。
須發斑白的老者,像是老白狐一樣,目光老辣直盯著秦如歌黎閻夜,圍著他們打轉。
“長老前輩......”終究是吃過的鹽多么,比那些傻楞青要眼辣的多,夙夜有些沉凝。
“就看這眉眼,似乎很是面生啊,夜兒。”
“這話說的,我每回帶回來的人,幾時重樣過?”
長老沉吟。
這倒也是。
而且投身邪兵的孩子,自小就被送到江陵栽培,選拔之后不過關的再送回苗疆,過關的直接入籍為蠱師,繼續深造。
長老等人是不可能依靠面容認出他們來的。
這女娃,眼神忒淡定,說是邪兵出身,倒也貼切,和他們對視之時,能給他們這般眼神的,少之又少。
神思尚未回籠,便聽:“長老聲如洪鐘,面色紅潤,身體應是不錯,只是言談之間,啟唇露舌,舌苔黃厚而膩,多為痰熱、食積或濕熱內蘊。長老畢竟上了年紀,還是多注意點身體,吃食清淡些比較健康。”
這女娃!竟如此眼利!
夙夜莞爾道:“看吧,我沒有帶錯人吧。”
有了秦如歌在前面小試牛刀,長老等人便也連帶著信任黎閻夜了。
他們一行人舟車勞頓,長老們便著人給他們安排了房間,讓他們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
“來人,準備些吃的來,送到他們房間里去。”夙夜等著秦如歌黎閻夜下去休息之后,單獨留了下來,和長老們再商談一二,“小秦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也許她能創造奇跡也說不定。她說那種蠱既然是在苗疆煉出來的,那么它的根也必定在苗疆,想要將它連根拔起,還是要從起源地找方法,我想想也覺得有道理。”
“萬一不行呢,夜兒,你可有想過退路?”
冀望于一個尚未得證的天才,未免太冒險了。
夙夜眼皮徐徐放下,精光淬煉成詭色:“萬一不行,那便......走最后一步。”
長老們面面相覷,便見夙夜一臉峻色朝他們看來,右手攤開放到他們面前:“水牢的鑰匙,給我吧。”
“這......”長老掙扎過后,卻道:“那便等真的不行之后,我們再給你吧。畢竟,現在還未到最后一步。”
連他也不例外么,竟然防得這么嚴密。
夙夜在心底冷哼。
看著滿桌珍饈,秦如歌卻是有點反胃。
“嘖嘖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么腥的魚也拿來,瞎了眼么。”黎閻夜幫忙撤走魚呀蝦呀蟹呀這些食物,一些是太腥,惹她犯惡心,一些是孕婦忌諱的食物,尤其是大螃蟹,搞不好會流產。
“其實我也不是很餓,剛剛是騙夙夜的,你也知道。”
“不餓也得吃,萬一餓著我的寶貝干兒子怎么辦。”
“誰是你干兒子,不要臉。”秦如歌毫不客氣翻著大白眼,不過她也終于還是動筷子了,細嚼慢咽,“閻夜,給我說說你家里族人什么的事情吧,權當是給我下飯的下飯菜。”
“哼,女人,你還真是懂得物盡其用啊。”
秦如歌無力地聳聳肩,味同嚼蠟。
他眼神閃了閃,眼珠往上左右飄忽:“我呀,我家的事情沒什么好說的,出走之前,我是一個十分聽話的孝順子,他們說什么我都照辦,事事順從。”
“哦,是嗎,看不出來。”
黎閻夜摸摸鼻子:“嗯,可能都是裝出來的吧,不然最后我也不會離家出走......”
依然是飄忽的眼神。
秦如歌覺得他說的故事,比她嘴里的食物美味多了。
是的,故事。
“所以啊,我就——”
女人匍匐在飯桌上,睡得很香,香唇微張。
黎閻夜合上說得興起的薄唇,掃了眼房門窗門緊閉的四周,確定無恙后,才抱起她送到床褥上,替縮成蝦米狀的她蓋上厚厚的被褥。
他伸伸懶腰,打著哈欠盤腿坐在床前。
不經不覺間,腦袋便一點一點地,眠夢了。
黎閻夜是腦門磕到床上,疼醒過來的,揉著惺忪打了個噴嚏,他抖了抖,定睛一看,直眨眼。
咦?床上的人呢。
黎閻夜緊張地起來四處張望,馬上便發現自己過分緊張了,人好好的,就不就在眼前么,幾步之遙的地方。
心剛舒下,眉眼略微低垂,一抹跳躍的火光映入眼簾,還有一縷刺鼻焦味,竄入鼻腔。
黎閻夜狐疑地靠近她:“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