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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覺得既然這麻煩甩不掉,那就不要勉強了,免得弄巧成拙。
秦如歌掀起眼簾:“秦如歌,我的姓名,不知黎公子可有印象。”
黎閻夜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原來是傳說中的燕王妃,失敬失敬。”
他的反應,未免浮夸了一點。
秦如歌冷然收回視線。
時間已經不多了,要想見那個人最后一面,現在開始一分一秒都浪費不得。
適才被賀蘭兢包圍,這個男人以腹音發聲,且以內力傳音制造無法辨定方位的飄忽感,可見武功之高深,深不可測。
也許有他幫忙,有意外效果也說不定。
秦如歌和眾將研究好了進入長安的線路以后,便率先上馬。
此時天際鉛灰,似有風雪欲來的態勢。
秦如歌伸出指尖來,接住片片雪花,竟然又下雪了。
未等她回過神來,黎閻夜竟又落坐于秦如歌身后,秦如歌欲將他踢下馬,卻被夾住雙腿,黎閻夜更震甩韁繩,駿馬飛馳:“你下去!”
“沒有多余的馬,難道要我徒步而行嗎?”
“來人,讓給黎公子一匹馬!”
然而黎閻夜策馬之術了得,竟快速拋離身后人等。
“沒人回答你,看來他們都不愿意借馬了,燕王妃便湊合和我共騎一日吧。”
雖然身后的這個人渾身都是槽點,可是眼下不是爭執的好時機,為了盡快抵達長安,秦如歌只好忍氣吞聲,可是卻盡量挺直身,不和這人有肢體接觸。
且道:“不要叫我燕王妃,我早已不是。”
從黎閻夜的角度俯瞰,秦如歌態度堅決,眉眼似霜凍,又輕蔑冷笑。
“燕王妃休夫一事,傳得沸沸揚揚,連我這境外之客都耳熟能詳。你走以后,他未曾扶正西涼公主,難道如歌小姐就沒有想過,他為什么要懸空正妃之位嗎?”
“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替他當說客嗎?你想說他的正妃之位,永遠等待我坐回去?”
黎閻夜緘默,秦如歌沉凝片刻又道:“我只是......去見他最后一面,僅此而已。”
黎閻夜目光微閃。
去見,卻不代表原諒么。
所以,她這么做,意義何在呢?
“駕!”一聲厲喝,他垂眸斂去深思,加快行速。
秦如歌一行人順著一開始的路子走,賀蘭兢沒想到他們會走回舊路,警戒松懈了不少,秦如歌等人突進得尚算順利。
風雪越吹越大,片片雪白之中,城門隱隱約約能見。
終于到了。
秦如歌目光一緊,馬上低垂頭顱眉眼,任斗篷將她掩飾。
哀樂始聞,一聲聲敲在來者心里。
她埋首埋得太低,黎閻夜看不到她是何神情。
是哀傷,還是大快人心?
“站住,不準駕馬進入長安城!”
黎閻夜狠狠一甩馬鞭,凌厲的韌勁將圍困而上的人等掃落在地。
那些人始知不妥,嚷叫長安城其余守城守衛:“快,攔住他們!可能是皇上要的人!”
容侯府眾及十二地支給她開道,竟硬是從密密麻麻的人墻里突出一條狹窄小道,前進極其艱難。
好不容易踏入長安城的土地,驚見城內冥紙夾裹雪花漫天飛揚。
秦如歌一眼便看見遠方那副冰棺,然而,一道玄黑橫身在棺前一擋,便隔絕了她的視線。
“如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周遭在廝殺,秦如歌等人每踏進一步,都是用鮮血鑄就。
慕容汾眼簾半垂,神態有點冷,容靳的兵竟如此厲害了么,不過放任了他些許時日,竟壯大得這么快,他今日埋伏了三萬兵馬在長安城附近,等秦如歌踩入陷阱,可對方不過數千人,竟絲毫不落下風,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倒地不起的,都是他這邊的人馬。
容靳這幾千的兵,已經這么強悍了,那么留守在碧落城以十萬計的那些呢?
容靳不除,終成大患啊。
秦如歌奪過弓兵的弓箭,瞄準和她遙遙相望的那人。
離弦之箭疾速而去,卻被其側身輕巧避過。
慕容汾輕撫衣襟:“眼界倒是不錯,就是沖動了點。”
話音剛落,又有數道箭射來,辭初把他拉到安全的位置:“保護皇上。”
慕容汾謙和笑著加了句:“活捉秦如歌,其余人等殺無赦。”
“黎公子,能幫我個忙嗎?”
黎閻夜給她擋去伸來抓她的魔爪:“嗯?”
秦如歌低聲和他交談了幾句,黎閻夜便點頭默許,將她送到慕容汾周遭的包圍圈中。
辭初大抵猜測到秦如歌想擒賊先擒王,而且她又是用毒高手,他怕新帝有所閃失,便以防御為主,竟讓意不在此的二人暗施妙計、只差一步就抵達棺位了。
慕容汾臉色大變,長臂前探,厲聲道:“不許過去!”
此時二人突然身形回轉,秦如歌衣袂一甩,竟有毒粉灑出。
冷風將其帶走,飄揚四灑,所有順著風向的人均是捂住口鼻,低下身去避毒。
十二地支隨后便也抵達秦如歌身邊,秦如歌透過棺蓋,依稀可辨那人冷傲妖嬈的姿容,但是看得不清晰,很朦朧。
黎閻夜淡漠睨了她一眼,秦如歌向他頷首,他便震出掌風,將棺蓋徐徐推開。
伴著一聲清冷的磨合聲,那人深紫的衣袂慢慢現于人前。
先是雙腳,再是頎長的腰身,再到合覆置于小腹上的大掌,再來豎于胸前偏左的握柄,最后便是祥和凝然的面孔,果然如記憶般妖孽無雙。
秦如歌目光一震。
刀子還插在胸口,為何慕容汾卻要為他舉辦喪禮?
所以,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秦如歌抖著指尖,探向其鼻息,果然沒有氣息。
她不敢置信,再次探向其胸膛,心臟跳動的聲音也沒有傳來。
“怎么?還沒死嗎?”擁護著她的黎閻夜這么問。
秦如歌抿唇不語,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鳳明煌沒有心跳了,沒有心跳的人,大抵是死了。
如果還沒死,大抵還有一種可能。
假死,他現在處于一種假死的狀態!假死狀態的人,心跳和呼吸難以用人手測量,只能通過機器測量。由于呼吸、心跳等生命指征十分衰微,從表面看幾乎完全和死人一樣。
秦如歌臉色大變,還真別說,假死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蝕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么假死來騙人把刀子拔出來,也不無可能。畢竟身上插著異物下葬,是貴族人等里的忌諱,尤其是插在心臟的匕首,會解析為死后也被鎮|壓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牠到底還是沒算準人心,恐怕鳳明煌永世不得超生,是慕容氏所樂見的吧。
所以就算鳳明煌沒了氣息,慕容汾還是任由他插著匕首逝去。
秦如歌展開她一直不離身的傘,替棺內的人也一并遮去風雪。
如果真的像燭九陰所說的,心臟是蝕的禁錮之處,那么......
秦如歌兩指并攏,極速向鳳明煌心脈處點去,力道之大,竟使其軀體發出咔的一聲聲響。
指尖之下,突然感受到脈跳,又急又沖,好像被什么驚動了一樣。
果然如此。
秦如歌心里并不覺得樂觀。
她久未經妥善修剪的指甲,輕輕刮過他妖孽的臉廓,動作緩慢,卻沒有眷戀。
耳際都是殺伐之聲,可這一刻,好像只有他們,周遭的紛亂,進入不了他們的世界。
指尖停在鳳明煌的唇角處,然后她探身入棺,輕輕攬起眼前的睡美男,伏在其溫冷然的耳側,抵著他的耳垂。
“這一世,你倒是個好人,至少予秦如歌而言,你是。而且,好得......無可挑剔。”秦如歌唇弧微深,現出笑色,卻是有種尖銳的視覺效果,她忽然閉眼,那絲笑意仿佛曇花,乍現之后又消弭,“我什么都記起來了,你呢,你可記得?記得我的臟腑是如何一寸寸被你孕育的魔物吞噬?你放心,我會救你的,然后把你送回該到的地方去。”
“一切,該結束了。”
秦如歌將寒石置于唇舌,撬開鳳明煌的齒關,將其送入他的口腔之內。
只見其尸身緩緩冰封,秦如歌身子遠離玉棺之后,冰晶竟將棺內空余的地方填充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