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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侯府,一直以來都有一處禁地,無論是誰都不能靠近,包括秦如歌。
直到今日,秦如歌才知道,禁地并沒有限制外公外婆還有哥哥出入。
這里,是一處石窟,站在巨大的石壁門前仰望而上,仿佛通天般高聳,令人望而生畏。
秦如歌站在門前,輕輕抬手貼近壁石,仿佛感應到陣陣寒氣,這令本已身穿狐裘的她,似乎通體生了寒流攖。
“這是什么地方?”
容靳沒有回答她,只在石壁上尋找摸索著。
應該就在這附近。
找到了償!
容靳指腹剛貼上開門的機關,納蘭惜便匆匆趕來。
“如歌,我們沒有騙你,鳳明煌真的救活了。消息已經傳到碧落城了,你要是不相信,便到大街上打聽一下?!?
“沒用的,這丫頭死心眼得很,就算她去打聽了又如何,只會以為是我們跟外面的人合口供。”容靳邊說邊輕輕扭動機關。
石門發出沉重的聲響,從縫隙向兩邊磨進,緩緩開出通道來,屢屢寒氣溢出。
然而,見證過秦如歌當初好好一個人變成瘋魔的他,似乎隱約可以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么。納蘭惜指掌壓在機關口上,朝容靳搖首。
“慢慢勸就好了,阿靳,不要走極端?!?
容靳只是平靜地撥開納蘭惜的手。
他視線輕移,落在蹙眉狐疑的秦如歌臉上,容靳的神色變得復雜難言。
“如歌,你逃避了這么多年,也該直面事實了。當年你還小,難承其重,現在你長大成人亭亭玉立了,”容靳捧著她的腦袋,食指放在她兩側的太陽穴,輕抵,“那么這里,應該成熟得多了吧。答應我,要冷靜,不要再被當初的那道障礙絆倒?!?
容靳靠近她,極其低聲道:“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忍受的,畢竟,你只是借用了如歌的軀殼?!?
容靳一番話,說得秦如歌直吞口水。
她緊張,他帶她來看的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一定和她的過去有關,大概是她癡傻多年的關鍵原因。
不知是不是石窟里太寒冷,滲出的寒氣逼得她直打顫。
容靳把心一橫,咔嚓一聲,快速把機關完全開了。
里面掛著琉璃燈盞,通室明亮,容靳替她擁緊狐裘,便輕輕推了她一把,三人尾隨秦如歌而入。
看著他們的背影漸漸遠去,納蘭惜有點不是滋味,目光一閃,似乎又有一道人影閃了進去。
納蘭惜聚精會神聽著,等了一會兒,突然聽到一聲驚訝的低呼,卻是男聲。
如歌呢?她做何反應?為什么沒有聲息?
很快,里面便傳來陣陣低哄聲,是慌了手腳的容靳容羿等人。
秦如歌很快被送了出來。
容靳直掐她的人中,慢慢的秦如歌才醒過來,臉色卻比紙白,進去前尚有血色的朱唇,此刻卻是一片紺紫。
她的身在抖,手亂抓,好像在找浮木,避免溺水的浮木。
她好像突然間忘記了說話的方法,眼神亂飄,好像想找人傾訴尋找安寧,卻什么也找不到,一片迷茫。
他們好像又看到了小時候的那個她,如果再不制止,恐怕接下來,她就會自殘。
容靳將她的手反剪放在她身后,將她緊緊抱在懷里,他湊在秦如歌耳邊,沉冷道:“你醒醒,已經沒事了,如歌,現在已經不是那個時候了,一切早已過去,你還有我們?!?
外公外婆也上前,一人握住她一只手,輕輕拍著:“靳兒,送如歌回去休息吧,她是明白人,會想通的?!?
容靳便將秦如歌抱起來,往她的房間走,納蘭惜本想跟過去,卻發現有一道人影不動。
“秦伯父,你......不跟過去嗎?”
秦伯夷神色未明,半響,才移步,卻不是向著秦如歌房間的方向走,而是往離開容侯府的方向去。
“既然如歌已經醒過來了,我也該是時候走了,惜兒,替我向他們說一聲吧?!?
納蘭惜此時顧不上其他,滿腦子都是秦如歌適才的模樣,便點點頭和容靳他們一同去了。
秦伯夷緊抿著唇,眸底染上一抹沉痛。
他看著幽深的石窟,上前合上機關,視線漸漸被合攏的石門阻斷。
“我會回來的,你一定要等我?!?
房間里的秦如歌,雙臂抱膝,一直縮到床頭角落里。
她的眼神一片死氣,指甲狂抓自己的血肉,容羿讓人拿來繩索,將她的四肢綁了起來。
“現在怎么辦?”容靳忽然沒了主意。
看到秦如歌這模樣,他大概生了一絲后悔了。
他......難道做錯了嗎。
“靳兒,讓如歌先睡一會兒,馬上去找大夫。”外婆嘆道。
容靳點點頭,正想上前點了她的睡穴,不其然發現她痛苦的眸底出現一抹掙扎。
“如歌......”
“哥,找瑚兒過來,納蘭瑚?!彼貌蝗菀渍f完一句話,卻是痛苦不堪,腦子里好像有無數的針在刺著她。
雖然一頭霧水,容靳還是以最快速度把納蘭瑚找過來了。
秦如歌讓他們所有人出去,只留下納蘭瑚,她深深呼吸做吐納,好不容易才忍下痛楚,堪堪能開口:“還記得在燕王府里,我教你給人施針嗎?”
納蘭瑚點頭如搗蒜。
“那套針法,只有我會,而我只教給了你?,F在我這情形,沒辦法給自己施針,瑚兒,如歌姐姐只能相信你了?!?
納蘭瑚慌了,手腳亂舞:“可是我我我道行淺,我怕——”
“不能怕!瑚兒,我相信你,我看過你下針,沒問題的,我說可以,你就可以,相信自己?!毖嗤醺镉胁糠秩吮患{蘭瑚施過針,她的醫術已然日益精湛。
秦如歌給納蘭瑚打了定心針,納蘭瑚果然淡定了很多。
如歌姐姐相信她,她也要相信自己!
她取出針包,燒灼消毒以后,便按照秦如歌示意的穴位扎下,扎下的深度也要把握得很準確。
她不能慌,靳哥哥離開房間前愁苦滿面,她要讓他重新開心起來。
“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鼻厝绺柽m時的肯定,終于讓納蘭瑚徹底平穩下來,下針越來越穩準狠。
一個時辰過去了。
外面的人等得焦心如焚,門終于從里面開了。
納蘭瑚小巧的腦袋冒了出來:“如歌姐姐說,大家可以進去了?!?
一行人蜂擁而入,容靳經過納蘭瑚身邊,納蘭瑚道:“如歌姐姐說她一直在跟自己搏斗。”
她不明白如歌姐姐為什么要她對靳哥哥說這話。
容靳目光微閃,容靳寬厚的掌輕放在納蘭瑚頭頂,淺聲道:“謝謝你,瑚兒?!?
秦如歌此時已經解了繩索,她有些疲憊靠枕坐著,兩指捏著晴明穴緩解頭疼。
“我沒事了,你們不用擔心?!?
除了容靳以外,包括納蘭惜在內均是驚魂未定。
外婆拂開她額前的碎發,覆了上去,秦如歌額前一片冰涼:“真的沒事嗎?還是找個大夫吧。”
秦如歌輕輕拉下她的手握著:“外婆,我自己就是大夫。你們先回去吧,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哥哥說?!?
二老倒是爽快,嘟囔著要到廚房給她做些補身的東西吃,就連帶著將納蘭惜納蘭瑚帶走。
容靳坐在床邊,神色微冷:“還要回去嗎?”
“你妹妹現在受了這么大的打擊,做哥哥的第一句話就是這么沒溫度,你真的是秦如歌親生的哥哥嗎?”
容靳嗤聲道:“既然還能損我,說明你已經沒有什么大礙了不是嗎?”
他沒有想到,她的反應竟然這么猛烈。
按她所說,她是借尸還魂的外來者,不該見到故人,反應和當年如出一轍。
她應該冷漠的,而不是入戲一樣深。
“就算你不是我那個可憐的妹妹,也該明白,你和鳳明煌是不可能的?!?
“哥,他那時才多大,和你當年差不多的年紀,你覺得真的是他做的嗎?”
容靳面色冷極,似乎不滿她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替鳳明煌說話。
“可是那樣殘忍的傷痕,只有他能做出來,不是嗎?”
“我后來更是一路追查下去,發現他和鳳今曜當日也在大越宮,有這么湊巧的事情嗎?”
此時,秦如歌忽然想起當日厲晴不滿她入主燕王府,約談她,說過一些話來著。
厲晴問她,知不知道她家王爺第一次殺人是什么時候。
九歲。
時間倒是對上了。
這是厲晴所知的,鳳明煌第一次殺人。
厲晴不知道的,霍箐知道,恐怕那次并非鳳明煌第一次沾染血腥。
霍箐說,那次鳳明煌被鳳今曜指使去殺什么人來著,他那堅不可摧的邪門武器竟然斷了,又是誰有那樣的本事,能斷他的利器。
兩個人的口供對上了,那么,這件事情,應是不假。
鳳明煌殺的人,會是容蘅嗎?
秦如歌腦海中又飄起適才看到的一幕。
玉棺里的女人,是由人為所縫合的,可以聯想到外公外婆當初接到娘親尸身的時候,打擊有多大,又是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找到高人把她的尸首縫合。
“若果一切真的是鳳明煌所為......他什么都知道,卻什么也不說,還逼先皇賜婚,讓我嫁給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如歌此時想來,驚悚萬分。
天天和她同床共枕的人,心里想著什么,鳳明煌獨獨對她顯露的光明和溫柔,又是在圖什么。
如果,人真的是他殺的,他殺娘親的原因是什么......
“關于鳳明煌的事情,我一直沒有放棄追查,最近終于有了眉目,我想有兩個人,你應該要見一見。不過我看你今日情緒不佳,還是改天再約見他們吧。”
秦如歌目光微閃,便點頭同意。
哥哥想讓她見誰來著。
“哥哥,難為你了。”秦如歌扶上他的臂膀,突然便明了他這些年是如何艱難隱忍,去守住這個秘密,“你突然決定背離慕容汾,是不是因為娘親的死,除了和燕王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還和皇室有關。”
容靳定定看著她,好久才點了點沉重的頭顱。
“我從慕容汾辭初那邊聽到了一些話,本來以為,這些年是我誤會了鳳明煌,沒想到鳳明煌反過來利用我的悔疚,和我耍太極蒙騙我們。現在容侯擁兵自重,更缺席新帝即位大典,更和長安城里的燕王反目成仇,到處都在看我們的熱鬧,如今我們容侯府不僅和燕王府劃破臉面,就連新帝也對碧落城生了圍剿之心。”
秦如歌抿唇,猜測不定道:“這到底是誰離間了誰?”
鳳明煌離間了君臣,抑或慕容汾離間了南越兩把交椅......還是說,慕容氏,鳳氏,容氏,從來就不是穩定的三角關系。
容靳遲疑片刻,才道:“如歌,娘親的仇,為兄遲早都要向他們討回的,你......要不離開南越,逃得遠遠的,避開這一切的紛爭吧。”
“逃?逃去哪里?你也說了,已經逃避了這么多年,也該正面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