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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間門,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沖上來。
如果別人說也就算了,這是、這是黎翡說的啊。
她站起身,一旁的燈也搖搖欲墜地漂浮起來,就停在她身邊。
“你也這樣覺得嗎?”黎九如問它,“我要把魔心拿回來了,那才是我的心,至于你,就在旁邊給我看著。”
這只是一盞燈。它沉默、岑寂,除了照明之外,沒有一絲聲息。
世界還在異變,云層內顯露出星辰隕落的光。
黎翡倒是不太在乎了。她看起來很平靜地擦了擦唇角,把血跡抹去。她知道這件事一定是謝知寒自愿的,她了解這個人,就如同當初無念了解她一樣,無論在什么時候,他們兩人都該死的、要命的彼此了解。
就在黎翡擦干凈血轉過身時,她的腦海里陡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謝知寒……不,無念。
黎翡的神思停頓了一瞬,她轉過頭,看到一道幾乎有點殘缺的影子出現在面前。在琉璃燈的映照之下,他身上的幻覺氣息盡數抹去,只剩下微弱的魂靈火焰。
“你瘋了嗎?”他說。
黎翡盯著他那張臉,露出一個嗤笑的神情:“終于舍得出來了?你是不是知道這事兒啊,你可以隨時告訴我是吧,啊?”
“我說過了。我們是一個人。”他道,“就像他也會隱瞞你,也會算計我一樣,我們根本就是同一種貨色。”
“哦。”黎翡應了一聲,“我不恨他。我愛他,我愛得想把他每一塊血肉都吞到肚子里去,想把他做成傀儡制成布偶,想要摸遍他每一塊骨頭讓他死不瞑目……但我恨你,你最好給我滾遠一點!”
“那是鎮天神柱。”無念也完全被激怒了,但他并不是為了神柱本身,而是為黎翡的決定,“那是你多年的心血、你的理想,你為所有人抗下災難的愿望和堅持,你把自己這么多年的忍耐和付出當什么?我們的過去——”
“我們沒有過去。”黎翡目無波瀾、語調失去起伏,“我不高興。全天下就要為我的不高興買單。我想要別人死,他們就必須去死。我告訴你,我早就痛累了、忍夠了,我從來沒有這么理智過,我會讓所有人都變成這些疼痛的陪葬品。”
“黎九如。”他擋在她面前,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透露出一股巨大的疲憊感,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謝知寒冥冥之中賭贏了什么東西,哪怕對方根本沒想著要去賭。
他說:“如果我告訴你……我有辦法呢?”
他如今不是依托幻覺而生的,而是殘魂。他不再是黎翡一個人的幻覺,而是也能讓其他人看到。因此,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門,眾人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而且這道殘魂快要燃盡了,如果沒有別的手段維持,他很快就會消散掉。
“九如……”他說,“我說我有辦法的時候,從來都不會騙你。”
“這是為了天下蒼生?”
“這是為了你!”
黎翡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然后說:“你知道我看著你的時候,在想什么嗎?”
無念:“……什么?”
“你長得可真像謝知寒。”
第62章 報復
他的身形凝滯在面前,沒有從她這句話里回過神來。
她在說什么……
誰才是替身,誰才是遺物?
他的腦海里跟著一片眩暈,但最后,他還是伸出手慢慢觸碰到她的肩膀,像是把淹沒到喉嚨里、混著冰的一口血咽下去似的,他說:“你稍微……冷靜一點,好嗎?”
她目光無波地看著他:“我冷靜得還不夠么。”
無念覺得自己有點不能呼吸了,但他本來只是一抹殘魂,在搖搖欲墜、消散的邊緣。他從未在黎翡身邊感覺到這種被當成影子的痛感,就像是一把非常精細的刀切開他的胸膛,把里面的臟器劃得血肉模糊,傷口太精細,連痛都達不到讓人發泄的界限。
他只能忍下去,但在忍耐當中,卻仿佛能聽到刀刃劃開肌膚的聲音和質感。
“我是他殘缺的一魂一魄。”他說,“只要擁有完整的元神,九如,你應該有辦法讓他死而復生。是真正的死而復生,不是轉世。”
“這世上借尸還魂的方法我起碼知道一萬種。”黎翡面無表情地道,“但分割這么久的殘魂聚合在一起的方法,我一個也不知道。不過……無念,我累了,我沒有再詢問你、跟你做交易的耐心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他怎么會不知道。
時至今日,黎翡才算是真的開始發瘋了。她放棄思考、不計后果,她已經不在乎是否恢復理智,在這種情況下,她自然也能毫不在乎地把他的心扔到地上去踩,踩得粉碎軟爛、血肉模糊,她甚至都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一種陣法。”他沉默了很久,才艱澀地開口,“給我幾天時間,給我……一點時間。”
“我可以給你。”黎翡抬頭看了一眼天際,紛亂的雨還沒有停下,星辰隕落的光華朦朧的劃過云層,“但拖延太久,六界會毀滅到什么程度,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九如……”
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伸手抓住了那盞溫和柔亮的琉璃燈。
……
無念的殘魂不能維持太久,這道陣法布置得非常快,就布置魔宮下方的地下宮殿里,在不被外界打擾的地方。
周遭點著幽藍色的火焰,各種珍稀材料不要錢地堆在旁邊,只要用得上,根本不計損耗。陣法啟動的最中央放置著北冥鎮魂珠,里面凝聚著一抹乳白色的光暈。
這曾經是無念借以還魂的用具。但現在不是了,兩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場談判或者一場交易。這座地下宮殿里沒有其他人,陣法內只有一顆冰寒刺骨的玉珠和殘缺不全的魂魄,陣法之外,只有黎翡。
她坐在椅子上,琉璃燈靜靜地放置在桌面上。只要她把這盞燈融入心口,外面的天下異變就會當即停止,但她沒去管。黎翡低頭縫著一個小布偶,針腳有點粗糙,她其實不太擅長做這種事。
“傀儡術……”無念一眼看出,“我忘了你很擅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