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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嗎?”黎翡道,“你師兄說很掛念你。”
此言一出,還未現身的許多人都臉色變了又變,忍不住想到傳言中蓬萊道子已背叛師門、轉投這魔頭門下的消息。
“師弟?”蔣若秋面露急切,他飛身而起,周身環繞著一道長長的卷軸,一股侵吞空間之感在他周身浮動。憑借著蓬萊仙境圖,他一寸寸逼近,拂塵一掃,一股清風震開珠簾和輕紗。
霎時間,無數道窺伺的神識籠罩過來,在輕紗分開之時掃過車內,頓時有很多人愕然不已,心中紛紛浮現出各自的念頭。
“他的眼睛……”
“這女魔頭當真可惡至極。謝道長修身持證、冰清玉潔,怎么能這樣……”
“謝知寒的修為被封住了,看來他背叛道門的說法大概率只是個謠言……”
“你們也太好奇了。”黎翡輕飄飄地道,“看夠了嗎?”
她的魔氣倏地一掃,如同一條暗紫色的蛟龍從周圍環繞一圈,將數不清的神識反震了回去,紫色蛟龍張開血盆大口,在半空中嘶吼了一聲。
包括蔣若秋在內,神識窺探的反噬撞入丹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瞬間溢滿咽喉和口鼻,方才還傳音無數的桃源仙島瞬間清凈了。
蔣若秋將喉口的那一絲血咽回去,再也不敢輕舉妄動,他收斂身后的蓬萊虛影,躬身道:“晚輩冒失,請女君入席。”
飛鸞青霄車駛過他身側,不知何時,樓宇中的仙樂彈奏聲重新響起。在車駕與他擦肩而過的一瞬,蔣若秋忽然聽到一個平靜而熟悉的聲音。
“我與晉師侄也掛念你許久,”他說,“蔣師兄。”
第30章 喂酒
飛鸞青霄車停在最中央的樓宇之上, 黎翡離開后,鸞鳥便棲息在一棵巨大的桃樹下。
蔣若秋親自為魔主引路。他在引路的間隙中,還似有若無地觀察著他的師弟。這位祖師最鐘愛的弟子已經跟以往截然不同, 他蒙著雙眼,似乎已經目不能視,即便保住了他的立場,但這樣現身,實在顯得落魄。他這種在道門當中以清高冷漠而稱的修士, 卻被黎九如鎖在身邊,恐怕謝知寒就算還活著,也是生不如死吧?
蔣若秋按照常理去揣摩。即便他派晉玉平前去“解救”他的想法已經暴露了目的,但他還是認為, 念之師弟恐怕要更恨黎翡一點,畢竟士可殺,不可辱。
進入瓊樓之內,已有許多人屏息以待。
黎翡是這場宴席中最尊貴的客人, 她登上階梯, 兩側的侍童撩開薄紗,請魔主入座。
她將謝知寒按在身側,居然真的品嘗起桃源仙島的佳釀,甜膩的酒水落入杯盞當中, 有一種很特殊的水果香氣, 黎翡問他:“難為你師兄精心準備, 要不要嘗一下?”
謝知寒道:“我不喝酒。”
“滴酒不沾?”
他輕輕頷首。
黎翡看著他的視線忽然變得很奇怪, 有點探究似的湊過去:“我記得你……”
“你記得的可不是我。”謝知寒向另一邊挪了一點點,不冷不熱地道。
黎九如還要再說什么,薄紗便被微風吹起, 幾個身穿霓裳的女修呈著不同凡俗的佳肴魚貫而入,在她們放下菜品后,真正為這場宴席做東的人終于現身,踏入堪虛境界的神識一一出現,就在下方,她數了數,兩男兩女。
“沒想到你真的會來。”其中一人的手臂和眼角上都綴著細密的龍鱗,生著類似于妖族的角。他是人與龍的后裔,是喚龍島的一位堪虛境前輩,“也沒想到二姐心心念念的救世之人,如今卻讓眾生視為心腹之患。”
黎翡眼皮一跳,笑了笑:“敖明周,龍女已經死了。”
龍女死在三千年前的異種亂世當中。她是世上唯一一條血統斑駁、而實力卻冠蓋群雄的龍,也是此人的親姐姐。
敖明周道:“那時我雖然還小,但也隱約記得二姐的囑托。她為了清除海底被異種感染的妖魔,潛入海底三天三夜、戰至力竭而死,臨行之前對我說,日后要是有什么力所不能及、卻為天下蒼生而計的事,就去找她見過最值得托付的人,魔主黎九如黎姑娘……還有無念劍尊。”
黎翡支著下頷,聽他說下去。
“前些時日的血日、大雪,足以見到魔主現今的狀況了。既然如此,何必救世又滅世,做這樣多此一舉的事情呢?”
黎翡問他:“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呢?”
敖明周愣了一下,滿腹的說辭忽然滯住,似乎重新組織一個更好的說法。但在他身邊的另一個堪虛修士卻上前半步,極為不耐煩地道:“道友,她也不過是半步造化,終究沒踏入造化天地的大境界當中,我們四人聯手,難道不能制服她、像當年劍尊一樣封印她?”
黎翡毫無怒色,伸手倒了杯酒。
此人似乎跟黎九如完全不是一個時代的。他渾身上下都流露出自傲未折的劍修鋒芒,天資橫溢得帶著一絲驕狂:“我潛心修行多年,等得就是這樣一個契機!我是不知道你們將她請過來意欲何為,也不知道你們究竟有什么算計,但要我說,只要將她封印回去就夠了!劍尊能做到,你我自然也能。”
黎翡瞥了一眼他身上的氣息,純正的蓬萊道法之體,她跟謝知寒道:“這是你什么人?”
“柳劍雪前輩。”謝知寒道,“是劍尊閣下之后、唯一觸及劍道頂峰的人……他已入堪虛之境。”
“他把無念當成目標啊。”黎翡輕輕地感嘆。
話音未落,敖明周連忙將柳劍雪擋了回去,他道:“難道你沒答應過我,此事從長計議么?”
柳劍雪冷笑道:“你要一個濫殺無辜、手上血債累累的魔族,怎么答應你的要求?讓她自我封印,還是讓她自廢修為?要我說,干脆把那顆心還給她,我不相信真是靠她的魔心鎮壓異種源泉的,何必這樣又依靠她、又想殺了她,連我也覺得惡心。”
“此事無法可談。”戴著面紗的女修上前,跟敖明周一起擋住了柳劍雪,“柳道友,你修為雖至,但畢竟太年少,沒有經歷過當年的情景。我們邀請女君前來,是為了說服她,讓魔界和仙盟休戰議和,也跟黎九如前輩談一談為眾生求安寧的大事。”
后半句像是說給黎翡聽的。
但黎翡已經聽困了。除了那個柳劍雪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在演戲。騙的不是她,而是這個劍修。
他們想要一個在堪虛境界里正面對戰排在前列的劍修挑戰自己,然后伺機而動,要是他死了,就立刻劃清界限開始談判,要是他真能撼動黎翡,這些人就會立刻翻臉,一擁而上,不論付出什么代價,也會將她重新封印。
黎九如沒繼續聽下去,而是伸手勾著謝知寒脖頸上連著他的細鏈,她纏在手上,一點點收緊距離,謝知寒捂住喉嚨,無可奈何地靠近她,最后幾乎緊緊地貼著她的身體。
黎翡伸出手臂,把謝道長按進懷里,然后舉起斟滿的酒水,喝了半口,覆上去沾濕他的唇。
謝知寒猝不及防地咽了一口,他不適應地咳嗽了幾聲,單薄的肩膀輕微顫抖,嗆得順了半天氣,低聲:“別玩了……這種場合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