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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龍在他身邊跟魔界名將伏月天敘舊。
伏月天剛剛趕到,就發覺血日的光芒衰弱下來了,他跟玄凝真君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一絲慶幸。但伏月天是怕女君徹底變成瘋子,而玄凝真君則是慶幸六界免過一劫。
讓一個半步造化這么瘋下去,的確是六界不可避免的災禍。玄凝真君甚至開始考慮,鎮天神柱里的那顆心到底能不能動了,要是實在沒有辦法,是否可以尋找替換魔心之物?……可這替換之物豈是那么好找的。
玄凝正在默默沉思之際,各位魔將接踵而來,興師動眾,架勢之大,就是要把妖界打下來估計也差不多了。
“伏將軍?!睜T龍道,“多年不見,將軍還是這么……”
她的目光從伏月天的斷臂上掃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跛足,說實在的,這世上跟無念和女君都交過手還活下來的人,也就他一個了,于是真心慨嘆道:“這么命大啊……”
伏月天眼角微抽,道:“我看是你的命大才對。尊主在魔域好好的,怎么一到你們這兒就出事了?”
坐在地上的小鳳凰低著頭,悶悶地插話:“我怎么知道。她要什么我給什么,誰敢惹這尊殺神?!?
“跟他們廢話這么多干什么?”
伏月天扭頭朝聲音來處看去,見到公儀璇從半空中落地,她擰動著骨甲攀附的指爪,眼睛里閃爍著涼颼颼、隱隱發亮的光,有一股即將完全魔化的征兆。
她走近幾人,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鳳凰,又抬頭瞥了一眼燭龍:“咱們跟妖界的賬還沒算清楚呢,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光收回十三魔域才到哪兒,我恨不能為女君掃蕩天下!只有她做六界之主,才讓人心甘情愿……”
這句話是跟伏月天說的。伏月天垂下手,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微沉:“你給我冷靜一點?!?
公儀璇收緊手指,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說:“……伏將軍。”
“如今的當務之急,是過去看看里面的情形?!狈绿彀阉饋?,回頭跟其他魔族交代了幾句,而后帶著公儀璇跨過那條被忘知劍劈開的裂隙。
玄凝真君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兩人身后。
幾人雖然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但接近黎翡的氣息中央時,還是忍不住緊張至極。幸好,女君無差別殺戮的畫面并沒有出現,忘知劍的氣息也并不在周邊。
地面上的植物全部枯萎了,土壤像是被殺氣沁透了,隱隱透出一種鐵銹般的暗紅。伏月天踏入建筑坍塌碎裂的邊緣,在塵灰未散的正前方,見到一個身影。
是黎翡。
她的身形高挑矯健,那條尾巴光潔如玉,十分正常地垂落在地面上。黎九如的骨翼已經收了起來,神情也很平靜,沒有一絲迷惘和失控的跡象。
她的懷里抱著一個人,那個人身上披著女君的玄色披風,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黎翡一邊低頭給他系披風帶子,一邊貼了貼他的額頭,似乎低低地說了幾句什么。
伏月天只能看到披風上透過來的血跡。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心道,都說了魔族不能跟外族通婚,看看,這不還是把人給折騰死了?待在尊主的身邊,就是伴君如伴虎,哪有這么養傷的?
他感覺可憐,忍不住道:“人死不能復生,尊主還是節哀……”
黎翡波瀾不驚地看了他一眼。
伏月天把剩下的半句話咽回了肚子里。雖然只是很短的一個目光,但他覺得女君想把自己碾成肉泥。
黎翡把謝知寒抱好,走出了腳下的廢墟,迎面對上了玄凝,她漂亮的黛眉輕輕一挑,還沒開口,便見眼前的道士俯身一禮。
“貧道是來救謝道友的。”玄凝道,“謝道友以身飼魔,如此大愛,貧道感愧不已,只要好好將他救活,才不負謝道友的恩情?!?
“以身飼魔……這算是什么話,”黎翡重復了一遍這幾個字,“我又沒吃了他?!?
“女君閣下?!毙粗请p憂愁的眼睛里露出十足的真誠,“真的嗎?”
黎翡:“……”
她看了一眼尾巴,又摸了摸懷里謝知寒滾燙的額頭。自己也不太清楚剛剛失控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把尾針扎進去。
第24章 劍鞘
謝知寒一身都是傷, 他的道服也撕得碎裂,看起來血跡斑斑、破破爛爛的。
黎翡將他抱起來,用披風包裹好抱進懷里, 在這個過程當中, 還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傷口溢出血液,每一滴鮮紅的液體從肌膚上滑落的聲音。
他腳上的鈴鐺在隱隱地響, 滴落下來的血跡匯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渦。
她不知道要如何救活他,所以面對玄凝真君的建議,也不得不慎重仔細地考慮?;趯Π瞬∮^的風評來看,再加上玄凝看向謝知寒的那種堪稱“慈愛”的目光,將謝知寒交給他醫治照顧,似乎是眼下最優的選擇。
八病觀修士久病成醫, 若論醫術, 僅次于醫毒雙絕的百花谷。
玄凝將謝知寒帶進了內室醫治,隔著一層珠簾與屏風,黎翡就坐在外面。她周圍是趕過來的各大魔將, 每一個單拎出來都是震爍宇內、所向披靡的魔族將領, 但在女君面前,他們都很是安靜和乖巧。
包括之前有些沖動動怒的公儀璇, 還有伏月天身邊那只通風報信的烏鴉。
“女君。”一個少年體態, 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外表的魔族上前了幾步, “這是在廢墟里撿到的。”
他將一個破布娃娃交給了黎翡。
布娃娃一開始還在裝死,等到黎翡把他拎起來, 晉玉平登時坐不住了,掙扎地抱住她的手指,哭唧唧地道:“女魔頭,小師叔要是死了, 我這輩子跟你誓不兩立!”
黎翡的注意力似乎不在這里,就算晉玉平吸引了所有魔將的眼光,她還是遲鈍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回過眼,掃了小布偶一眼:“你看到了?”
布偶啪嗒啪嗒地掉淚,只不過在他目前的這個身體里,就變成撲簌撲簌地飄棉絮了:“你把尾巴插到他的身體里,把那里都弄得全是血,肉都攪爛了。嗚嗚,你怎么舍得這么對小師叔!”
晉玉平說的是那些骨刺刺傷了謝知寒的腿,上面的刺扎進去又抽出,這是失血過多的最大原因。
黎翡眼神一跳,還沒說什么,周圍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吸了口氣,公儀璇更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拍著胸口連連咳嗽。最開始撿回布偶的那個少年一下子把臉都憋紅了,從臉頰一下子害羞到耳朵根兒,
伏月天一手握拳,放在唇前虛虛地咳嗽了一聲,壓低聲音跟其他人傳音道:“別這么沒見過世面?!?
公儀璇的聲線在傳音交流中響起:“我就說人類不中用。不是,這種事能當面說的嗎?這娃娃里圈著的是誰的神魂?”
伏月天還沒回答,另一個人的聲音插了進來:“先是什么無念劍尊,后面還有這個蓬萊道子,人族修士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們哪一個不比這些嬌弱的人族更耐折騰、更讓她盡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