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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張萍萍又笑了起來,‘咯咯咯咯’不停。
原本坐在最里面,身上蓋著軍大衣,似乎是睡著了的鷂子睜開了眼,然后掃了一眼周圍,最后目光落在了張萍萍身上:“我說張萍萍、你能不笑嗎?像個傻子一樣!”
本來在笑的張萍萍慢慢收住了笑聲...雖然她平常在男生中間混的時候顯得非常大大咧咧,但她也是一個少女,少女總是在某些方面特別矜持、要面子的。饒是她,這個時候也有些尷尬。
她盡力裝作沒什么的樣子,坐在了鷂子身旁:“你心情不好???”
鷂子翻了個白眼:“廢話!”
話說這幾天,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來,他心情何止是不好,分明是差到了極點!
“聽人說你最近拍上一特正派的女孩兒,是真的嗎?”張萍萍盡力想要讓自己表現(xiàn)的不那么在意,就好像普通朋友之間說話,無意間問起一樣。但她并沒有太多的的演技訓(xùn)練,日常生活中積累的小聰明顯然不夠,此時顯得那樣拙劣。
鷂子都懶得回答了,一句話都不說。
這個時候有何張萍萍關(guān)系特別好的孩子就過來搭腔了:“鷂子哥,拍婆子的事兒何必這么上心呢?要說您想要女朋友,還不簡單?這不,萍萍在這兒,萍萍肯定愿意給你做女朋友——你說是不是啊,萍萍?”
張萍萍并沒有點頭,但是看她的神色就知道了,她是愿意的。
鷂子覺得這話沒法說了,只能轉(zhuǎn)頭看向張萍萍,把她從頭打量到腳...說實話,張萍萍今天的打扮沒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一身棉軍服(這年頭,軍裝正當(dāng)紅),腳上是一雙條絨棉的五眼棉鞋,就連鞋底都是孩子中最受歡迎的塑料底。
還有,口罩也非常標準地塞進了扣子之間,口罩帶子則是露出來(這是這個年代最細節(jié)、最不能忽視的潮流,幾乎每個孩子都這么干。這甚至不只是時尚品味那么簡單,更重要的是昭示了他們和其他人群的不同)。
再加上剛剛摘下的鮮紅色拉毛圍巾,如此裝束的張萍萍,絕對是這個時代的時尚女孩兒。誰要是這么一身走在大街上,對男生的吸引力機會是不言自明的。
過去,張萍萍也是這樣的...她又沒有正經(jīng)工作,鬼知道她是怎么有錢緊跟潮流的——過去,鷂子就算不喜歡她,也覺得和她玩著還不錯,在一幫孩子面前也算有面子。但是現(xiàn)在,看她哪里都不對。
笑的太大聲了,都顯得蠢。
現(xiàn)在也是,明明是很時髦的裝束,在鷂子看來也到處不好——真心看不出哪里好看,再加上張萍萍還骨頭架子大,如果不是她留了兩條辮子,從后面看就是個男的!
“朱老二!”鷂子喊了一聲,然后也不說其他的,起身就要走。
“誒!啥事兒???”三兒他哥從另一邊鉆了過來,見鷂子罩上軍大衣就要往外走。也來不及說什么了,直接跟了上去:“不兒,今兒這就走啊——行行行,那哥們今天就先走了,別送了,回見!”
“你還叨逼叨呢?”鷂子回頭又吼了一聲。
三兒他哥再也不敢耽誤了,三步兩步趕上了鷂子:“怎么這就走了...行行行,我不問您了...不過這時候真有些餓了,找個地方吃點兒什么吧?!?
到底是首都,即使是1967年,這么晚了也能找到營業(yè)的飯館。
三兒他哥,也就是朱老二,其實很清楚鷂子的心思,飯館里給鷂子倒酒,然后真心實意勸他:“鷂子,哥們兒勸你一句,一姑娘而已,用不著這么上心。你看你這幾天鬧的,一點兒意思都沒有。”
“既然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吧...難道還真去‘強搶良家婦女’?”朱老二只在小人書里見過反派這種作為,始終覺得這實在不妥。
他是真心實意說,鷂子卻聽不進去,只管自己喝酒吃菜,差不多了,這才拍筷子起身:“不管別人怎么說,我非得把她拍到手不可!”
說著也不打招呼,撂了兩塊錢在桌上,然后就轉(zhuǎn)身走進了夜色。朱老二拿了錢,再加上自己身上的糧票,要去結(jié)賬...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而他的感覺也沒錯,第二天他就聽說了,早上天蒙蒙亮的時候,鷂子就叫了幾個孩子和他一起去了鬧市口那邊。
也不玩之前那一套,直接闖到人家姑娘家里了!
嚯!朱老二一下直了眼!一方面,他覺得這真是鷂子做得出來的。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下是真的糟了!站在人家姑娘那一邊看,這是徹徹底底地得罪人!
如果覺得姑娘就像平常茬架的孩子,嚇一嚇就好了,那是蠢!
姑娘得順著來?。?
事實也是這樣,朱老二再次看到鷂子的時候,鷂子臉上冷的能結(jié)冰了,顯然不是嘗到了什么甜頭的樣子。
得嘞!都到這一步了,朱老二也不打算勸鷂子什么了——如果他真的聽勸,現(xiàn)在也不會這樣了。這個時候再勸,也不可能改變什么了...更重要的是,弄不好好心沒好報,這會兒勸了,事后還會落埋怨。
多說多錯、少說少錯,不說就不錯。朱老二在這個時候明智地閉上了嘴巴...向他家太爺爺學(xué)習(xí)吧,活到了八十二呢!就是因為人家從來不多話!
只不過他不說話不代表就沒事了,鷂子這時候卻使喚上了他。
“明天搞桶油漆來!”
“不是,您這又是唱哪出???”朱老二真的納悶兒了。油漆倒是不難搞,商店就有賣的。如果想省錢,他家附近有一個街道工廠,最近就在漆一些辦公桌什么的,想辦法弄些油漆也不難。但是他真的很不解,不明白鷂子想干什么。
第15章
清晨的首都,正是胡同里最有生活氣息的時候,不管是上班的大人,還是上學(xué)的孩子,都還在家。大人做早飯,孩子洗漱,乒乒砰砰的,偶爾有街坊鄰居之間互相搭茬,熱熱鬧鬧。
這種氣氛是響亮又不突兀的,里外透著一股祥和。
就在這個時候,胡同口一陣響動,因為實在是太刺耳了,引得胡同口等著上廁所、倒尿盆的街坊四鄰都去看。一看可了不得,一幫孩子,通通都是小流氓的樣子,騎車進了胡同,橫沖直撞的。
“這又是鬧哪一出?!”有人不解了:“這幫小禍害,不像是周圍的人?。俊?
這個時候的城市,鄰里關(guān)系是很緊密的。如果住在一塊區(qū)域內(nèi),就算不熟,至少也見過,有個印象。
“小嘉,過來吃飯了——別照鏡子了,鞋子不許穿那皮鞋,太單薄了!把那棉鞋穿上!”毛媽警告了一句。
毛思嘉不情不愿地答應(yīng)了,還沒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就聽到院兒里一陣響動。
“哎!你們這幫小流氓想干什么?”有人鬧了起來。
“滾開,別礙事兒!”打頭的是一特混不吝的聲音。然后就是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似乎是有什么東西被碰倒了。
毛爸聽著聲音皺了皺眉頭,起身開了門:“怎么回事兒啊?”
然而才開門,就見幾個小流氓往自家來。
“鷂子哥,是不是這家?”“傻???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