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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后世,商店開在這種地方,最多只能讓人說一句‘酒香不怕巷子深’,說不準別人背后該嘀咕這老板有毛病。但在這個計劃經濟的年代,大家的衣食住行全都是供給制,甚至某些物資只能到戶口對應的合作社采購,也就沒有人會覺得店鋪偏僻了。
這個時候為了保證居民的基本生活需要,光靠西單之類的大型百貨商店肯定不夠,也不方便。而首都的規劃是一千四五百戶居民對應一家糧店、副食品店、煤店...這些統稱為合作社!
“思嘉姐,這邊兒!”有一個小男孩兒拼命向思嘉招手。
這是思嘉的同學、好朋友,也是同一個胡同住著的于欣的小弟弟,小名叫豆子。
眼下正是糧店供應白薯的時間,也就這幾天了,過期不候,所以家家戶戶都著急來采購白薯。家里人口多的人家不用著急,摸黑起床開始排隊,差不多的時候有家人來接班兒,什么事兒都耽誤不了,也不會多累。
毛思嘉家里就不行了,統共就一家三口,爸媽還都是職工,有些事情就被完全交給毛思嘉這個‘停課鬧革命’的半大少女了。
而她今天的計劃是給家里做大掃除的...再說了,摸黑一個人來排隊,一個女孩子始終是有些不安全的——這個時候和21世紀不太一樣,社會氛圍是緊張的,看起來大家都不敢出格。但事實是,就是這種情況下,亂象才更多!
所以她找了好朋友于欣,若她家有空閑的哥哥弟弟,替她排一段時間的隊伍——這必然是有的,于欣家里是個大家庭,除了年貨采購,其他時候做什么都人口富余,于是很爽快地把最小的弟弟豆子派給了毛思嘉。
豆子自己也樂意。
果然,毛思嘉過去換了他的位置,先塞給了他一包玉米花,然后又拿出一沓窩的整整齊齊的煙盒,里面都是紅雙喜、大中華的煙盒子。對于玩煙盒的男孩子來說,可以說是極大的誘惑了。
“姐!思嘉家!您就是我親姐!”豆兒把玉米花和煙盒全都給揣兜里了,一邊倒退著小跑,一邊給毛思嘉‘表忠心’,笑嘻嘻地跑遠了。顯然排隊是很無聊的,他早就想去找小伙伴玩兒了。
玉米花這時三分錢一包,對于條件相對較好的首都居民們來說不算貴,但它不經吃,相對于水果糖之類的,是小孩子們比較‘奢侈’的零食了,偶爾才會吃一次。至于煙盒就更不用說了,是這時孩子和半大孩子的玩具,就和女孩子收集糖果紙一樣。
紅雙喜和大中華都是現在的極品好煙,這樣的煙盒是能讓男孩子們去翻垃圾站的!其實毛思嘉家里唯一抽煙的毛爸也不抽這么好的煙,他一般抽北海牌,好一點兒的也就是香山、紅葉這些。這些煙盒是從毛爸單位上一些叔叔那里得到的,都是長途貨車司機,很多在抽煙上面非常大方。
隊伍不緊不慢地向前移動,不到一個小時就輪到思嘉了。她拿出提前準備好的糧本、五斤糧票、零碎鈔票,遞給臨時搭的棚子后面的售貨員——棚子里是堆成山的白薯。
其實這就是紅薯、番薯,每年這個季節就會供應一次,居民定量購買,買回家去儲藏起來。另外,其他時候一般不再供應這個。
毛思嘉家是三口之家的‘小戶’,按照規定,四口人及以下的家庭,只可以購買五斤糧票的白薯——每斤糧票可以購買五斤白薯,所以就是二十五斤。
大約是三口之家比較少見,售貨員多看了思嘉一眼,但很快低下頭數錢、收票、寫本兒了。然后讓身邊的同事替毛思嘉把白薯裝上,這個時候毛思嘉帶來的麻袋和竹制童車就派上用場了。
扎緊麻袋口,白薯壓在童車上,這就是一個購物車了,專對付白薯、糧食之類的采購。這在如今的首都很常見,也算是一種民間智慧。
毛思嘉這邊推著童車要走,眼睛習慣性地往糧店旁的副食品店看了一眼,發現墻上掛了小黑板。
有認識的人看到了毛思嘉,招呼道:“思嘉,明天有雞蛋、豆腐供應——嚯,竟然還有帶魚!你來排隊嗎?”
毛思嘉想了想,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這事兒再看吧!”
第2章
中國人口眾多,以中國的土地養活中國的人口始終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在建國接近二十年之后,雖然已經沒有了‘□□時期’那種極端物資緊缺,相對而言還是緊缺的。
來自后世的人會覺得毛思嘉現在所處的這個時代就是票和本當家作主的時代,沒有票和本就什么都沒有,而有票和本就什么不用發愁了。這是一個總體上來說沒問題的結論,但也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就毛思嘉在這個時代生活的經歷,沒有票和本上的定量也不是就沒辦法了。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物資不可同日而語。像是肉,大眾第一感覺肉是需要肉票的,但事實并非如此。
全國來看,肉是缺乏的,但是具體到某一個時刻、某一個地區又不是這樣了。如果是豬肉產地,生豬出欄量的高峰時期,豬肉也是可能在當地及周邊城市泛濫成災的。別說運出去了,考慮到這時的運輸水平等因素,本地只能被迫消化掉難以承擔的豬肉量。
這個時候當然不會再有定量的說法,肉票也就蕩然無存了。
甚至這個時候要促銷豬肉,不然的話這些豬肉就得砸在手里!此時這類資產都是國有資產,這就叫國有資產虧損,誰都不敢擔這個帽子——于是‘愛國豬肉’就出來了,即鼓勵老百姓買豬肉、多買豬肉,買的這種豬肉就叫‘愛國豬肉’,不少政府干部還會被強行攤派。
這可不比后來有冰箱,塞在冷凍室里總不會浪費...很多人都是很不情愿買‘愛國豬肉’的。
而北京、上海這樣的大城市,也是基本不限制豬肉購買,只除了某些特別緊缺的時期,臨時調整才會限購——不過就算不限購,大家口袋里的錢也只有那些,不可能天天吃肉。
還有油,這個倒是全國基本都限購,首都也不例外,但是有一種油叫做‘議價油’。每人每月半斤的素油還不夠吃,就可以買這個油。比限量范圍內的半斤能貴出一半,但用此時收入來看,也不是吃不起。
當然,有票有本也不代表什么。很多東西說是有供應量,實際上是很難遇上的。按照此時的定價,牛肉、羊肉都比豬肉便宜,別以為這個時代的人缺油水就會覺得豬肉比牛羊肉好吃,其實大家還是更喜歡吃牛羊肉。
最簡單的例子,牛肉燉土豆和豬肉燉白菜都是此時首都人民喜歡的硬菜,但是前者就是比后者高出一個檔次!
然而大家平常還是更多吃豬肉,牛羊肉極少有機會品嘗。有定量是沒錯,但肉鋪沒有來貨,不就白搭么!
熟人說的雞蛋、豆腐、帶魚,都算是相對稀缺的供應,提前知道消息,只要不是極端貧困的家庭,都會積極過來排隊。毛思嘉家里條件好,這也算是認識的人都知道的,這次她說這事兒還要再看,確實比較少見。
晚上家里開晚飯,毛思嘉就和毛爸毛媽說了這件事。
聽思嘉說了這事,毛媽先笑了:“哎!當什么事兒呢!明天你和你爸看電影去吧,到時候找你弟去跑腿。”
這里說的‘弟弟’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弟弟,而是思家的幾個表弟。
毛思嘉一家人在胡同里是很有名氣的,都說他們是電影里走出來的一家人。毛思嘉自己就不說了,毛媽沒嫁人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一朵花...在毛思嘉看來,毛媽長得有些像《山楂樹之戀》時期的周冬雨,清純又脆弱,讓人只想把她好好保護起來。
當然,這是一種錯誤的認知,實際上毛媽是挺強勢的性格,家里毛爸和毛思嘉都聽他安排。
而當初能摘下毛媽這朵鮮花的毛爸,也不是一般人。早些年他是部隊的一名小連長,解放北京之前,戰斗中受傷了。隨著部隊進入北京,之后退役、分配工作——他在部隊的時候就是少見的汽車兵,于是直接分配到了汽車運輸公司。
現在已經是汽車運輸公司的一個組長了。
這個時候的汽車司機,那可是很牛的!
而除了工作出眾,毛爸的長相也很出眾。大約就是照著如今電影中的正派人物長的,身材挺拔、濃眉大眼、高鼻梁——當初他一個無父無母的湖南放牛娃,參軍之后能學習開車,成為‘汽車兵’,就是因為首長對他印象好!
別說那個時候的人樸實、不看臉,實際上無論什么時候都是看臉的!兩個人同樣的條件,偏向長得更好的,這種事太正常了。
毛爸笑著指了指自己進門時提進來的網兜:“小嘉去把梨給洗了——明天不只去看電影,還要去探望老首長。上回跑東北,帶回來那些虎骨酒我用了很好,得分老首長一半。老首長骨頭上的毛病比我還多,用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