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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行長得像符咒般的公式舒展著觸手在白板上蔓延開去。柳辰一邊自言自語奮筆疾書,一邊用眼角的余光關注著安小軒。而后者正兩眼失神地趴在實驗桌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艾逸穿著畫有齊天大圣的長袖衛衣,盤腿坐在屋角的一個蒲團上,心不在焉地翻著手里的書,目光聚焦在白板上的時間倒是比逗留在書頁上的時間還要多些。
“喂,柳辰!你左邊那個三維薛定諤方程的普朗克常數上漏了平方?!彼媚潜竞駮昧饲玫匕?,“做學術要認真啊……你是斜眼么,為什么寫白板的時候要把頭右偏三十度?”他說著往右邊瞥了一眼,看到了神游太虛中的安小軒。
安小軒正在琢磨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兒:她親愛的室友蘇詩雅同學,該不是也攪和到那個匿名貼事件里去了吧?
這事要追溯到昨天傍晚她從兵武部回到宿舍——
“我剛才遇到葛天舒了……”她倚在門框上,猶猶豫豫地說。第一次替人八卦,心里覺得有些忐忑。
蘇詩雅的肩膀輕微抽動了一下,像是被嚇了一跳。安小軒看到她飛快地關掉了幾個頁面。
“……葛大少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說是因為你開始和米然約會了——真的假的啊?”
“瞎扯,哪有的事?!碧K詩雅轉過臉,語調輕松,但安小軒還是捕捉到了她眼里一閃而過的不安,“只是在食堂里正好遇見,順便一起吃了個午飯,聊聊近況而已?!?
“喔?!卑残≤帩M腹狐疑地點點頭。雖然總覺得有點怪怪的,但既然別人不愿說,追問下去并不是她的風格。
——“嗨?嗨?”一只手在她面前晃動了幾下,安小軒回過神,看到艾老頭不知道什么時候從蒲團挪到了一把高腳圓椅上,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在思考什么艱深的問題?”他好奇地問,一邊無聊地把手里的書頂在頭上,小心保持著平衡。
“呃……師父,你聽說過最近那個匿名貼事件沒有?”
“匿名貼?”艾逸歪頭反問道,頂著的書滑了下來,被他一把撈住。
“就是有人爆料稱,林謙案的作案動機可能是因為林謙威脅要揭露教會的黑暗血腥什么的……”
艾逸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安小軒正準備洗耳恭聽他的高見,卻見他堆著滿臉的賊笑,“喲,你居然會對這種話題感興趣?小軒啊,你是不是看上政宗部的哪個帥哥了?——柳辰你繼續推算啊,怎么突然不寫了?”
安小軒很心累地揉了揉額角,對于和艾老頭順利交流已經不抱希望了,“師父您想多了!我只是最近經常聽到別人討論這個而已……”
“哦?!卑輷Q上一副沒勁的表情,怏怏地從高腳椅上跳了下來,“我不了解這方面的事,你倒可以去問問藏書閣的謝老。他是最資深的經史神父之一,跟學究附身的驢似的又迂又倔,教會也受不了他,索性供在這兒養老——對了,順便幫我把這書還了?!彼f著把一直拿在手里顛來倒去,就是沒認真看的那本厚書給遞了過來。
“去吧去吧,這書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眼不見心不煩。為了取那什么破真經非要通過九九八十一難……蒙誰呢!估計就是觀音那伙人想炒作這件事,增加曝光度吧。”
取經?安小軒伸手接過,瞥了一眼封面,果然是《西游記》。她答應了一聲,抬腿就往外走。
艾逸還在絮絮叨叨:“我是真心疼那些小妖怪們。那幫虛偽的神仙們明明就是故意放他們出來作亂——搞不好還給發補貼呢——不然怎么制造磨難,怎么吸引關注是吧。結果倒好,真叫個兔死狗烹!盡心盡職地替主子去前線唱黑臉,然后一個個全都炮灰了,給一棒子抽死還要被罵活該。這都是什么事兒你說說……”
直到掩上門了還能模模糊糊聽到房間里的吐槽。好端端一部名著被嫌棄成這樣……她不禁在心里搖頭失笑,估計是和艾老頭八字不合吧。
安小軒走了沒幾分鐘,拐過樹籬,竟然看到從藏書閣里出來了個人。她在拿到秘鑰之前在藏書閣里待了兩個多月,總共也就聽門鈴響過三四次,所以等這個稀客走近了,便特意打量了一眼。
夜有所思日有所見,這吹著小曲擦肩而過的人,赫然正是米然!
安小軒只見過米然一瞬間。那次他正跟在陳懷仁后面表達著對教會的敵視,甚至連同為仙宗的蘇詩雅對他的評價似乎也不高——以至于安小軒印象中的米然是一個頗為陰郁暴躁的人,也因此對于蘇詩雅有可能和米然扯到一起這件事感到十分憂慮。不過這會兒被米然愉悅的心情所感染,讓她覺得有必要修正一下自己帶有偏見的印象。
好幾天沒來了,這棟地堡一樣的建筑里面還是那么安靜。靜到讓人覺得毫無生氣,安小軒想。就在這時,樓梯下卻傳來了腳步聲。
咦,今天稀客還不少。安小軒心里略微有點驚訝。而當她看到上來的人是誰的時候,驚訝——或者說是疑惑——更深了:“詩雅,你怎么在這兒?”
蘇詩雅也愣了一下,眉間的重重心事倏忽即逝?!罢n題需要查點資料?!彼龔澚搜劢?,柔聲道,“一會兒還要和師父開會,我先走啦,晚上見!”
“嗯,好。”安小軒目送她匆匆離開的背影,隱隱有點不安。直到推開大門牽動的那一聲鈴響,才把她從毫無頭緒的焦慮中喚了回來。
謝圣恩依舊坐在攤滿書的橡木柜臺后面,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看到是安小軒便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好幾天不見了?!彼f著注意到安小軒手里的書,“這是……?”
“哦,艾大師讓我來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