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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詩雅今晚把自己打扮成了女巫——雖然只是一襲黑斗篷加一頂尖頂帽，但顏值高就是穿什么都好看。站在墻角的安小軒望著不遠(yuǎn)處被眾星拱月般圍住的蘇女神，心里也說不上是羨慕還是什么。一晃神好像回到了墨城車站初見的那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么耀眼，令人驚艷。

剛到宴會廳的時候，蘇詩雅挽著她向社交圈的朋友逐個介紹了一遍。有很多很多的人，熱情而甜膩的聲音，敷衍或饑渴的眼神…安小軒努力保持嘴角的弧度，點(diǎn)頭致意，但光是這樣已經(jīng)讓她覺得身心俱疲了。

除了奇裝異服的人群，萬圣節(jié)之夜還有很多有趣——不如說是十分可怕——的食物。宴會廳正中間有一張圓桌，上面擺著一個很大的僵尸蛋糕。蛋糕做的非常逼真，裂開半個的腦子和流出來的內(nèi)臟，一只眼珠已經(jīng)彈出來了，掛在腐敗的臉上…

安小軒果斷轉(zhuǎn)過身，無比認(rèn)真地盯著兩側(cè)的幾張長桌子，試圖把僵尸蛋糕的可怕畫面從腦海里清除出去。

然而這些長餐桌走得也是惡心恐怖的風(fēng)格。像爛泥一樣桌布上凌亂地放著些白骨托盤。安小軒揭開了一個，頓時被里面灰白丑陋的女巫手指餅干嚇了一跳；下一個盤子里盛著用干酪和橄欖做的魔鬼眼球；當(dāng)她揭開第三個蓋子，看到一整盤凝膠做的蠕蟲之后，已經(jīng)完全沒有食欲了。

穿成像古羅馬執(zhí)政官一樣的葛天舒從人群中轉(zhuǎn)了出來?！班?，真沒想到你居然會來，早知道我也把徐諾帶來了?！彼贿呎f，一邊把螃蟹那么大的毛絨絨的黑蜘蛛巧克力往嘴里送，“看得出我在扮演誰嗎？”

“呃，凱撒？”安小軒不確定地回答，眼睛盯著葛天舒另一只手上端著的腦漿似的飲料，濃稠的鮮血正沿著杯子的外壁慢慢滴下來。

“嘖嘖，真是沒文化啊…我是阿波羅，眾神之王宙斯與暗夜女神勒托的兒子，光明之神阿波羅！”他說著，把那杯腦漿遞了過來，“要嗎？我可以再去拿一杯?！瓌e擔(dān)心，那當(dāng)然不是血，只是染成紅色的玉米糖漿而已?！?

“不了…謝謝?！卑残≤幪撊醯卣f，胃里忍不住翻騰起來。

蘇詩雅掛著完美的笑容，自如地應(yīng)對著一撥又一撥的人，舉手投足間都是那么賞心悅目。她時不時轉(zhuǎn)到安小軒這個方向，微微地舉起手里的高腳杯，遙遙示意。

“好多人都在向我打聽新出現(xiàn)的這個冰山美人是誰呢！”就在安小軒覺得今晚要餓死在這里的時候，蘇詩雅端著一盤保守的南瓜餡餅來拯救了她，“可惜你氣場太強(qiáng)了。放松點(diǎn)，我在十米外就能感覺到‘生人勿進(jìn)’的警告了?！?

安小軒感激地接過南瓜餡餅，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蘇女神就又被一堆人拐跑了。

“嘿，你怎么在這里？徐諾呢？”有人突然在背后拍了她一下。安小軒差點(diǎn)被嘴里的餡餅哽住，咳了兩聲，抬頭發(fā)現(xiàn)眼前站著一只性感的貓女，半張臉隱在黑色的眼罩后面，鞭子似的尾巴在身后甩來甩去。——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喂，問你話呢！”貓女威脅地亮了亮爪子。安小軒突然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上次見過的宋茜么。

“他應(yīng)該沒來吧?！卑残≤幚^續(xù)把餡餅往嘴里送，含含糊糊地說。都已經(jīng)站半個晚上，實(shí)在餓得慌。

“他沒有陪你來？所以你們確實(shí)只是發(fā)小而已咯？”宋茜語氣里透著一絲懷疑和一絲欣喜。她又亮了亮爪子，長長的尾巴差點(diǎn)掃到安小軒身上，“那你聽好了：我要追徐諾。擋我者死！”

“……”安小軒又被嗆住了。宋茜勢在必得地剜了她一眼，雄糾糾氣昂昂地朝附近的葛天舒走了過去。

吃完南瓜餅之后只找到了菠菜汁看上去勉強(qiáng)能接受，其間還不得不消耗精力打發(fā)了幾個隨意來搭訕的人。安小軒又在宴會廳的角落里站了一會兒——實(shí)在是太無聊了——她打了一個哈欠，把終于快喝得見底的菠菜汁放到一旁回收的盤子里，回身推開通往陽臺的門。

欽天監(jiān)位于群山之中，遠(yuǎn)離都市喧囂的燈光。墨色的夜空中布滿了鉆石一樣的星辰，壯闊的銀河橫跨在天鵝絨般的背景里，使人油然而生一種渺小的感覺。

如果徐賤賤在這里就好了。安小軒心里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上一次仰望星空，大概要追溯到前年和徐諾在非洲納米布沙漠游歷的時候了。當(dāng)夕陽的余暉消失在一望無際的沙海盡頭，白日里灼熱的空氣很快就降到了接近零度。他們鉆進(jìn)各自的睡袋里，隔著中間熊熊燃燒的篝火，仔細(xì)討論第二天的計(jì)劃。有時也會一起回憶共同的經(jīng)歷，雖然通常都是在互揭黑歷史；還有些時候則是長長的沉默——寂靜，但不寂寞。

十月底的天氣已經(jīng)有點(diǎn)涼了，她把披風(fēng)裹緊了一點(diǎn)。平時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覺得自由并且充實(shí)，反倒是在熱熱鬧鬧的人群中，莫名地覺得特別的孤獨(dú)。

“累了，是么？”安小軒回過神，發(fā)現(xiàn)蘇詩雅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那我們走吧?！?

她們從陽臺穿過宴會廳走向大門。短短幾十米，一路都有人在招呼蘇詩雅，“再留下來玩一會兒吧！”他們迷迷蒙蒙地說，然后便回過身繼續(xù)地又叫又跳。

“我的姑奶奶，我只是他室友，又不是他管家，我哪知道他的飲食喜好、四柱八字??！”快到門口的時候，安小軒聽到葛天舒在對宋茜討?zhàn)?，陳懷仁斜靠在一邊圍觀，臉上是淡淡的笑意。

看到蘇詩雅要走，葛天舒終于找到了足夠的理由逃離宋茜，幾步趕了上來?！斑@么早就走啦？不像你平時的風(fēng)格嘛?！宜湍慊厝??！?

“不用麻煩了，我和小軒一起?！碧K詩雅語氣溫柔但不容置疑地拒絕了他。一旁的陳懷仁本來已經(jīng)拿起外套了，聽到這句話便停下來，等著葛天舒的反應(yīng)。

“哦，那好吧。你們路上小心?！备鹛焓鎼瀽灥卣f，失望的神色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