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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放大了幾百倍的全息圖像出現在了法庭中央,漂浮在半空慢慢旋轉著,好讓人們可以從各個角度觀察它。那是塊圓形透明薄膜,看上去很像隱形眼鏡,若不是造成了光線輕微的折射,根本很難看見它。
“這是什么?”仙宗的律師又問了一遍。
李路得微微揚起了眉毛,“我怎么知道。”
蘇詩雅又旁白道:“看,眉毛上揚,這表示他其實知道答案。”
“這是微型跟蹤器。”仙宗律師不慌不忙地說,“在林謙的手表背面找到的。林謙的衣服每天一套,鞋子也有好幾雙,唯獨這款高端定制版手表是不換的。”
“手表一直都戴在他手上,我可沒機會…”
李路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上周五劇社也有過一次彩排,那部戲林謙是主演之一。當時后臺的工作人員有看到過你,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幫朋友去取一件他之前落在換裝間的東西…”李路得顯得有點緊張了。
“通常當一個人編造謊言時,他的眼球會向右上方轉動;而若他是真的在回憶,眼球則是向左上方轉動。”蘇詩雅小聲說,“李路得在朝右看——他沒想到會被問及這個,開始慌了。”
“哦?你不是在找林謙的手表?”律師帶著一種必勝的語氣道,“除了洗澡——那是在他自己臥室——估計也只有在換上戲服的時候林謙會把手表摘下來。”
“我不知道什么手表!”李路得激動了起來,連安小軒都能看出他有點底氣不足了。
仙宗的律師搖了搖頭,“何必再掙扎呢?”他嘆了一口氣,回身從同事手里接過一只手提箱模樣的東西,再次遞交給審判席。
左邊的那位法官照例檢查了一下,然后把箱子打開,投影到空地中央。
這是一臺手提導播機。安小軒想起之前徐諾在敘述案件過程的時候有提到過,作為編導的陳懷仁有這么一臺機器,上面可以同時顯示來自劇院各處的攝像機畫面,用來多角度觀察表演效果,以及確保場景間能流暢地切換。
“你以為當時換裝間沒人,非常不巧,后臺的監控正好轉到了那個方向。”仙宗律師看著李路得愈發蒼白的臉,步步緊逼,“原本這種不重要的畫面確實也不太會被注意到。但當這個案子發生之后,仙宗的朋友們紛紛自發開始回憶和林謙相處的那些日子,那部戲的編導陳懷仁也因此重新看了幾遍彩排時的錄像——請證據提供人入場!”
安小軒回過頭,看到他們身后的大門緩緩打開,陳懷仁薄唇緊抿,大步走了進來。
當李路得在換裝間鬼鬼祟祟地往手表上貼東西的畫面投影出來之后,觀眾席一片嘩然。教會的律師團個個臉色灰暗,李路得也早已不見了那一臉“你能奈我何”的嘲諷,壓抑已久的陰鶩之色逐漸浮現了出來。
“行了!致幻劑是我投的。”沒等教會的律師出言阻止,李路得就主動承認了,眸子里有著熊熊燃燒的怒火。
“就像你們已經知道的,我和女友…應該說是前女友…戀愛了七年,都計劃好在新紀100年——也就是明年——結婚了。你們知道我是教會的,但她的一家卻都信奉仙宗。”
“我和她是在游學的途中認識的。在那之前我從沒喜歡過任何人,只愛我自己。但…大概真的有一見鐘情吧,遇見她之后,我就徹底改變了。”李路得陷在回憶中,表情也柔和了起來:“我知道我們信仰不同,但那又怎樣呢?我愛她,她也愛我,這就夠了。她的父母都是單純敦厚的工人,開始想說服我一起修行佛教的28重天,后來見我不愿脫離教會,也就沒再勉強了。倒是我爸媽覺得和仙宗信徒在一起有損他們在教會高層的名聲,一直橫加阻攔…”
他停頓了一下,想起那些日子竟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我反抗了好幾次。當他們意識到再這樣下去,我真的會和家里斷絕關系,也就默認了我的選擇。這七年我不舍得她受一點傷害。每天想到她是我的,就覺得很幸福了。”
“然后,林謙那個挨千刀的敗類出現了。”李路得瞇起了眼睛,五官一下子兇狠起來,“仙宗…哼,仙宗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打著高尚的旗號,做著下流的事,和邪教根本沒有區別!”
聽聞此言,仙宗的律師團已經坐不住了,紛紛站起來抗議被告血口噴人,褻瀆法庭。還站在空地中的陳懷仁沒想到會這樣被倒打一耙,臉色陰晴不定,顯得有點手足無措了。觀眾席中顯然也兩派的信徒都有,此刻罵罵咧咧,互相鄙視。
“砰,砰!”法槌敲打在臺子上,“安靜!”法官很有壓迫感的氣場傾瀉而出,全場再一次鴉雀無聲。“被告繼續,請注意言辭。”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認識林謙的。之前說了,受父母的影響,她也信奉天堂共有三界二十八層天:要從欲界六天開始修行,接著是色|界十八天,最后完成無色|界的四天,進而出離三界,證悟涅盤。”李路得做了幾個深呼吸,收斂了一下因為憤怒和痛心而有點扭曲的表情,接著道:“林謙那個畜生,借著自己仙宗‘少長老’(注:即長老的子女)的名號,騙取了她的信任,并向她灌輸了一套欲界修行的荒淫理論。然后…然后…”他雙目赤紅,咬牙切齒,竟一時說不下去了。
欲界六天?一個猥瑣的面龐突然跳入安小軒的腦海中。
林謙案雖然是最近談論最多的話題,但她好奇地只是對作案手法的合理解釋,至于受害人長什么樣,她完全沒有興趣。相關新聞徐諾每天都播報的精煉完整,她也就一直沒自己去網上看過。
現在突然聯想到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神神叨叨的男生,安小軒一下子坐直了,連忙切出了一個搜索窗口。
果然,林謙就是那天圖書館的另一個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