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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朔離不開酒,他嘴巴翻動的時候,一半時間都用作喝酒,剩下一半就在怨叨旅途多長,又是多么無趣。
隼不言開始還“嗯”“啊”“哦”地應(yīng)了幾聲,再后來也由他去了。走到一片荒坡上,東方朔忽然詩性大發(fā),幾乎要醞釀出一首曠古絕今的詩作!
只需再來一口酒,他的詩必能流傳千古!
東方朔才張嘴,發(fā)現(xiàn)了世上最令他恐懼的事情!
“呦,沒酒了。”
他一旦沒酒喝,好比跳蚤折了腿,機器缺了齒輪,甚至連心臟都懶得跳了。
馬也被他放慢許多,過路的老漢微微一笑,仿佛覺得自己重返少年,拄著拐杖一瘸一瘸地都比馬快!
看著老漢幸福的笑容,隼不言道:“你能不能快一些?”
東方朔像快死的蟲子。“我......快不了。”
隼不言道:“再不快,等走到那里的時候就老了。”
東方朔道:“不聽!”
隼不言道:“到頭來還是要我?guī)湍隳镁啤!?
東方朔道:“這可是你說的。”
“這你倒聽得清楚。”隼不言也不想和無賴講道理。說也神奇,東方朔看起來簡直像是三個人!他有酒又清醒時,是個豪爽瀟灑的大俠!他有酒卻不清醒時,時常是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狀態(tài)!而他沒酒的時候,就是個超級殘疾人。
現(xiàn)在他就殘了,倚著一棵松樹不想亂動。此時已近黃昏,煙霞已從天邊蔓延而來。荒坡仍是郁郁蔥蔥的景象,松枝嬌翠欲滴,映綠了一泓清潭。潭邊隼不言在洗劍,他洗劍時格外認(rèn)真,就像男人洗心愛女人的身子一樣。撫這柄劍時,它的缺陷更是一目了然。
作為劍,它鋒厲有余!不論是近來半年的磨煉,還是前主人幾經(jīng)垂死的周折,劍刃都沒半點兒卷曲。劍身更是寒光爍爍,伸在潭中好比是銀河半段,又似那星辰一角。
可惜,它斷了!
它曾經(jīng)遇見一個強敵,強敵只出一招就將劍斬斷了,變成隼不言手中這幅德行。
“咳,這可真是把好劍哪。”老漢湊到隼不言身旁,眼睛瞇成一條縫兒。
隼不言本能般地退開,因這老漢無聲無息竟已離得他這么近了。
老漢襤褸的衣衫下包裹著枯瘦干癟的身軀,他幾根稀疏的頭發(fā)掛在頭上,好比是戈壁灘里寥寥幾棵樹,荒蕪中的奇跡!偏偏這樣“瀟灑”的發(fā)型,還在迎風(fēng)飄揚。
老漢道:“人老了記性差,能否給老朽仔細(xì)看看?”
隼不言遲疑片刻,才將劍遞過去。
劍一入其手中,老漢便挺直了腰桿,扔了拐杖,擎住這柄劍細(xì)細(xì)觀摩。他仍不停地贊嘆:好劍哪,好劍......可惜.......”
隼不言道:“可惜什么?”
老漢道:“可惜使劍之人再無當(dāng)年威風(fēng)!”
隼不言神色詭變,他道:“你快告訴我此劍的來歷!”畢竟,這柄劍是他與世間僅存的一絲聯(lián)系。
老漢忽然笑瞇瞇的,“哦,這柄劍么……”老漢幾乎要拔出劍了,卻聞見頭頂一聲“有酒么?”
東方朔坐在松枝上,他依舊醉熏熏的,眼中卻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老漢已失去了出劍的機會,只道:“酒是有的,可惜再也無人陪我痛飲了!”
東方朔道:“你知道,酒我向來不會拒絕的。
天邊的火燒云愈發(fā)強烈,將兩人的面龐映得通紅。
隼不言逼問道:“劍究竟是誰的!”
老漢卻道:“哎呦,人老了腦子不太靈光,我又不大記得了。”說罷,他伸手將劍還給隼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