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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信的。”任濤說：“我只知道‘手中有糧，心中不慌’，不是嗎？以前說＇以糧為綱，全面發展＇，才是真理，有些事情不是錢說了算，還說要農村人去城鎮，笑死人了。天涯海角去打工，現在地震，很多人回不來了，客死他鄉。在家的，有錢又如何？一個月的打工錢買不了一兩米，白白餓死了，要不也被凍死了。都沒種田，都是老人孩子種什么？沒有積蓄啊。我就不信，農民就要種地，我就沒有出去打工過。”

村子離大海30多公里，地勢也不矮，居然深受其害。劉云看著身邊洪水沖過的痕跡，破敗的船只、凌亂的草木顯示，那里曾有浩劫。劉云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層出不窮。

任濤說：“也許是我們命不該絕，家里的房子塌了，老人家也死了，又沒有小孩，反正剩下的人都睡野外，怕余震。他們不怕，就住在山洞里，從廢墟扒拉出一些日用品，他們就住了進來。可是，接下來的漫漫長夜讓很多幸存的人慌了手腳，天氣又冷，又沒有吃的穿的，又缺醫少藥，一場場暴雨過后，很多人都挨不過去了，死了。然而，更可怕的事毒煙，神不知鬼不覺地來了，剩下的人全被毒死了。我的一條狗，也死了。要不是它，我們也躲不過。”

劉云只覺得毛骨悚然。地震、海嘯、寒冷、疾病、缺糧、毒煙，有多少人能夠躲過這連環的屠殺呢？

山洞是村里水源地的起始。劉云看到，山洞很大，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在一汪清水旁邊，有幾處空地，那里掛著蚊帳，任濤就睡在那里。最主要的是，在山洞里，他們沒有聞到那強烈的腐尸味道，相當于防空洞，山洞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

任濤說：“我們會活下來的。”水里游魚，山里游野菜、野物，天總會亮的，就是不亮了，走到頭了，我們就無話可說了。

沒有任何留戀，他們離開了防空洞，也離開了前海中學，離開了前海市。他們把日用品除了水，全部帶走。不過，在離開之前，他們對學校和城市大喊：“還有人嗎？”

學校和城市一片破敗。已經沒有了高樓，一片廢墟，沒有了生氣。幾塊塑料在殘破的樓上的風中搖曳，在大海上，無數的雜物堆積在那里，也許是木板，也許是人畜尸體。一陣陣難聞的氣味襲來，令人作嘔。

“從防空洞到山洞，我們也許最適合居住在洞穴。”錢強說。

作為回報，他們給任濤剃光了胡子，理短了頭發，一個年輕人出現了。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理發，任濤很高興。任濤和馬艷紅還享有了劉云他們帶來的風干的野牛肉，美味的方便面。而劉云、錢強、張紅苗和朱佩湘他們也在3個月后，第一次洗澡。

錢強感嘆地說：“在遠古，人類掘穴而居，是為了躲避自然的嚴酷和猛獸的侵襲。想不到今天的我們也要依靠洞穴生存。現在，在美洲、歐洲、亞洲等都發現過規模浩大的地下洞穴迷宮的遺跡，如美國中部馬莫斯大洞穴系統、位于阿爾卑斯山的讓波爾納大洞穴、土耳其境內的安娜托利亞高原的大規模洞穴等等，也許，若干年后，后人也來這里考古，在洞穴里發現了莫名其妙的東西，他們還為這個洞穴起了個名字，就叫諾亞方舟洞穴吧。”

劉云勸錢強不要那么悲觀。他已和任濤已經打成一片，他們相見恨晚。沒有臭味的干擾，也離開那個矮小的防空洞，三個婦女也徹夜未眠，聊天談心，想象未來。也許，幾個月來，他們壓抑得太久了。張紅苗和朱佩湘的懷孕也讓馬艷紅羨慕不已。

村子周圍，錢強輕車熟路，幾乎不用眼睛就能行走。沒有陽光后，整個世界都枯黃了，只有木耳、菌類生長。在山上，只有蕨類植物偶爾存在。錢強知道，動物、植物生存所需要的基本條件是一樣的，它們都需要營養物質、陽光、空氣和水，還有適宜的溫度和一定的生存空間。綠色植物能利用光能進行光合作用合成有機物，放出氧氣，是自然界中物質和能量的來源，生物圈中的其它生物直接或間接以植物為食，因此，如果沒有太陽，那么地球上的生物（包括動物）將無法生存。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需要光照才能生長，植物按是否需要光、光強可分為喜陰植物和喜陽植物(苔蘚就是喜陰植物，可生長于山洞中)，植物生長按是否能夠進行光合作用可分為自養型和異養型，大多數植物能夠進行光合作用，需要光照，但有些植物比如菟絲子不能進行光合作用，只寄生生活，有沒有光照對它生命活動影響不大，但光照對它所寄生的植物活體影響大。海底藻類生長一般都需要光照的，但不同的藻類對光照強度的要求可以不同。

在夢里，張紅苗又看到了父親。她對父親說：“爸爸，我們搬新家了。”父親憐愛地撫摸著女兒的頭，說：“要住的，還要吃的，女兒，你要有思想準備哦。”張紅苗點點頭，說：“我知道了，爸爸，你那兒怎樣？”父親說：“我？很好！很好！不要想我，想你媽媽。”外面有動靜，張紅苗說：“媽媽回來了！”張紅苗醒了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張紅苗看看照片上的父親、母親，又流淚了。最后，他干脆把合影掛著洞中顯眼的位置。

爸爸媽媽，那么有住的，有吃的嗎？張紅苗在心里說。

看著淚流滿面的張紅苗，劉云安慰著她：“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的。”

張紅苗點點頭。她還是想著父親和母親。她依舊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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