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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恰好知道!
謝霖向她深凝,但見在燭光的映照下,她單薄的身影筆挺,透出一抹倨傲,而那挺秀的小臉兒,雖說有半張藏在長長的留海下,可是單單那微抿的小嘴兒,尖削的小下巴,已透出十分的顏色,不禁心頭怦的一跳,忙將頭轉開,低聲道,“十一雖然年幼,可博聞廣見,還在為兄之上,為兄當真是慚愧!”
是啊,都是她的親身經歷,更甚至,是她一手促成,她豈會不知?
莫寒月抿唇,低聲道,“大哥過獎!”生怕他再追問,轉話道,“西疆自有戰報,羅大哥也不知可曾命人回京,或者會有戰報上不便言明的消息!”
思緒瞬間又被她抽回到寧興關的戰事,謝霖心頭微松,點頭道,“羅越出征之前,曾經應我,若有緊急軍情或峻王的消息,必會快馬報我。如今戰報已至,卻沒有人來,想來是當真沒有消息。”
莫寒月微微皺眉,凝思片刻,輕聲道,“大哥,此事我總是說不出的怪異,可是有哪里不對,又想不出!”
謝霖揚眉,問道,“你是說峻王?”
莫寒月點頭,說道,“依他的性子,若是受人暗算,只要還活著,又豈肯如此風平浪靜,任由旁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可是這一個月來,竟然沒有他一絲消息。”
謝霖默然片刻,點頭道,“是啊,就算他當真投敵,也斷斷不會藏起來不見人,可是兩軍交戰,竟然沒有他一絲消息,難道……難道……”
那個最壞的念頭躍入腦中,卻說不出口。
“不會!”看穿他的心思,莫寒月輕輕搖頭,說道,“若他身亡,不管是戰死也好,被人暗算也罷,熊飛等人必不會隱瞞,反而會大肆宣揚,巴不得遠在封地的棣親王知道!”
“嗯!言之有理!”謝霖輕輕點頭。
二人正在猜測,就聽門外小廝回道,“公子,十一小姐,府門外有十一小姐身邊兒的牧野大哥求見,說有急事回稟!”
牧野有事,不等自己回府,竟然徑直稟到這里來,可見是大事!
莫寒月忙道,“請小哥喚他進來罷!”
小廝沒有得到自個兒主子命令,微一遲疑,就聽謝霖道,“還不快去!”
小廝忙應,轉身飛奔而去。
隔不過片刻,果然腳步聲匆匆,已帶著牧野進來。
牧野先給小靜安王見過禮,這才向莫寒月回道,“小姐,有印大哥的消息!”
印于飛?
莫寒月大喜,連忙迎上兩步,問道,“怎么說?”
牧野從懷中取出一只竹管,說道,“小姐不在,小人不知事情緩急,已先行看過!”
莫寒月點頭,從竹管取出細絹,只見印于飛清雋的字跡寫道,“夏兒姑娘親手所制酸梅湯,常自惦念!”
莫寒月微微一愕,皺眉道,“這是什么?”將細絹翻來覆去再看一回,再沒有旁的字跡。
謝霖立在她的身側看到,也不禁皺眉,說道,“這當真是印于飛所傳?”
莫寒月點頭,說道,“當真是他的字跡!”
牧野見她不解,急道,“小姐,這里可是藏下什么暗語?”
“暗語?”莫寒月低念,又向細絹凝視片刻,突然展顏笑起,點頭道,“我明白了!”
“什么?”謝霖、牧野齊問。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王爺出征之前曾飲過夏兒親手所制的酸梅湯,贊她的手藝強過御膳房!”
謝霖點頭,說道,“那又如何?”
莫寒月微笑,說道,“這等小事,怕也只有我們知道,旁人縱然知道,也不會留意!”
“嗯!”謝霖點頭。
莫寒月又垂頭向細絹一望,淡笑道,“這既然是印于飛的字跡,他自然安好無恙,而這話,用的卻是峻王的語氣,他還有空惦記夏兒的酸梅湯,可見也并無什么大事!”
印于飛一向喚夏兒為“夏兒妹妹”,這里說的卻是“夏兒姑娘”。
謝霖聽的連連點頭,吁一口氣,笑道,“是峻王那小子用這法子向你報平安嗎?”
莫寒月又向細絹審視片刻,輕輕搖頭,說道,“也不全是!”指著細絹上一條細細的墨跡,說道,“這條墨跡,大哥就不覺得眼熟?”
謝霖接過細細一看,點頭道,“果然哪里見過!”略想一瞬,轉身走到書房一側掛著的地形圖前,手指點住寧興關,寸寸西移,查看地形。
“是這里!”莫寒月低聲說。纖纖食指,已指在那片大山的邊緣。手中的細絹展開,平輔在地圖上,只見細絹上那一線,與她手指山巒的起伏,竟然紋絲不差。
謝霖輕吸一口涼氣,說道,“你是說,這是峻王指出他的位置?”
莫寒月點頭,說道,“想來不會有錯!”
如果只是無意中拖出一條墨痕,又怎么會和地圖上一道山巒的起伏如此驚人的相似?
謝霖點頭,凝眉向地圖上那一線深深凝視,低聲道,“這里山勢險峻,離寧興關已遠,他在這里想做什么?”
莫寒月的目光,也在那片山巒到寧興關之間脧巡,注視良久,才手指指著一條峽谷,輕聲道,“黑巖如果退兵,這里是必經之地,據峻王所伏……”橫量一下位置,說道,“大約七、八里,峻王只要動作迅速,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可至!”
“你是說,峻王想截斷黑巖軍的退路?”謝霖揚眉。
“不!”莫寒月搖頭,說道,“我朝中既然有人與黑巖軍勾結,黑巖軍必然有恃無恐,又如何肯輕易退兵?此時雖然羅大哥接掌帥印,可是臨陣換帥,我軍軍心不穩,黑巖軍必然會趁機反撲,奪取寧興關!”
謝霖點頭,說道,“不錯!若是本王帶兵,也必然會拼死一擊!”
莫寒月輕輕點頭,說道,“所以,黑巖斷斷不會退兵!”
謝霖揚眉,說道,“那峻王伏兵在此,又要做什么?”話一出口,突然低呼一聲,說道,“本王知道了!”
莫寒月抿唇,低笑道,“退路,也是糧道,既然是必經之地,運糧自然也要用它!”
謝霖連連點頭,說道,“這峽谷狹窄幽長,峻王只消數百精兵,就能守一個水泄不通,黑巖軍得到消息,縱然折身來救,我們只要一把火,就能將糧草燒個干干凈凈!”
莫寒月點頭,說道,“糧草一失,黑巖軍必然軍心大亂,加上腹背受敵,必會損失慘重。”
謝霜點頭,皺眉道,“可是這個消息,他當設法傳給羅越,怎么反而送回盛京?”
莫寒月唇角揚起,說道,“這就是峻王要說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謝霖揚眉,不禁向細絹上望去一眼。
那上邊除了一句話和一條墨跡,仿佛再也沒有旁的。
莫寒月淡淡一笑,說道,“峻王是說,寧興關中有內奸,所以消息不能徑直傳入寧興關,卻要借我之手,送到羅大哥手中!”
“嗯!”謝霖點頭,說道,“前次我們就已猜到,朝中必定有人與黑巖軍勾結,想來峻王也已察覺!”
莫寒月輕輕點頭,說道,“不錯!”
牧野忍不住插嘴,說道,“這一役,總要王爺和羅大公子一同動手才好,又如何約定時日?”
莫寒月向他一望,眸中閃過抹贊賞,卻含笑不答,反而向謝霖望去。
牧野能想到此節,倒也不易!
謝霖也是微微一笑,向牧野點頭,說道,“這位牧野兄弟倒也是個人才!”轉身仍看向地圖,說道,“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怠,大軍出征,最要緊的就是糧草,羅越身為一軍統率,豈有不查問敵軍糧草的道理?”
“所以,黑巖軍糧草運到之日,就是峻王動手之時!”莫寒月淡淡接口。
牧野恍然,笑道,“若不是王爺和小姐指點,任小人想破腦袋也猜不出來!”
經過這一番推斷,謝霖心中對這小小少女已是說不出的激賞,回身向她凝注,含笑道,“只是十一雖知峻王之意,卻又如何通知羅越?”
既然寧興關有內奸,總不能一封快報送去吧?
莫寒月垂眸,微一凝思,說道,“恐怕此事,還要與羅姐姐商議!”再不耽擱,辭過謝霖出府,徑直向靖國公府上而來。
自己雖然與羅雨槐交厚,可是與羅越終究男女有別,恐怕并沒有多少默契。行兵打仗,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可是半點差錯也不能有!
此時夜幕已經低垂,羅雨槐聽說她來,心知事出非常,忙命請入,自己換過衣裳快步迎出。
院門將她迎住,忙問道,“十一妹妹怎么這會兒過來,可是有要緊的事?”
莫寒月點頭,向身側丫鬟望去一眼。
羅雨槐會意,也不帶她入廳,卻徑直向自個兒的寢室里來。揮退丫鬟,這才問道,“十一,什么事如此要緊?”
莫寒月將細絹取出,也無瑕細說,只約略講述,說道,“如今要將消息傳回寧興關,還請姐姐設法!”
羅雨槐點頭,說道,“大哥此次出征,為保萬無一失,稟明皇上,押糧官用的都是我們羅家的家臣。若是……”
微一凝視,拍手道,“有了!”取紙筆揮就一信,寫道,“祖父大壽,千山萬水,盼兄早日覬旋而歸!”落款寫上一個“五”字。
莫寒月細瞧一回,喃喃道,“國公爺的壽辰,還在十月,峻王此時傳信兒來,恐怕黑巖軍的糧草已離的不遠。”
羅雨槐輕笑一聲,說道,“十一,你哪里知道,中秋那日,祖父曾說,朝廷多事,江山飄搖,宮里逢此佳節尚不設歌舞宴席,更何況區區一個壽辰!”
莫寒月揚眉,說道,“國公爺的意思,是今年的壽宴不辦?”
“不辦!”羅雨槐點頭。
也就是說,羅越接到這封信,必會起疑,也就會細細推敲!
莫寒月點頭,說道,“只是,如何令羅大哥知道峻王之計?”
羅雨槐向她一望,淺笑道,“謝大哥是用兵之人,我大哥又豈會差他太多,自然還是用峻王的法子!”取過莫寒月手里的細絹,將“千山萬水”的“水”字拖長,依樣描出一條細線。
莫寒月見她下筆如行云流水,沒有片刻停滯,一黛山巒的起伏,竟然畫的全然一致,不禁輕輕點頭,贊道,“都說姐姐雅擅丹青,當真是名不虛傳!”
羅雨槐含笑,說道,“這等緊急的事,也只有你還有心情議什么丹青!”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今日若不是姐姐,妹妹只能派牧野潛入寧興關,向羅大哥面稟了!”
羅雨槐掩唇,笑道,“峻王既傳信兒給你,自然知道你有法子將信兒傳回,豈不是早已想到有我?”
莫寒月啞然失笑,說道,“如此說來,倒還都在那小子的算中!”
羅雨槐見她小小一個人兒,倒稱呼峻王“小子”不禁笑起,指她道,“也就是峻王,換成旁人,豈會任你如此胡鬧!”
莫寒月抿唇,說道,“他不愿又能如何,橫豎圣旨是他討下來的,難不成還再請旨廢我?”嘴里說笑,已站起身來,說道,“我即刻命人將信送出,改日再來拜會姐姐!”
羅雨槐點頭,從多寶閣上取出一塊腰牌,說道,“大梁的糧草已運出多日,想來再有幾日就到寧興關,若能趕上就可一同入關,你命送信之人將這腰牌帶上,若有人查問,就說是我靖國公府的人就是!”
是啊,如果是峻王妃的人給羅大公子送信,豈不是令人懷疑?
莫寒月暗暗點頭,說道,“還是姐姐想的周到!”含笑接過,辭過她匆匆出府。
將信和腰牌交給牧野,命他即刻離去,莫寒月終于輕輕松一口氣,閉目在馬車中凝思片刻,知道再無遺漏,這才輕輕吁一口氣,說道,“回府罷!”
這一番奔波,等到回府,已經到了落匙的時候。
管家趙順看到她的馬車轉過街角,連忙迎上,跟著馬車向回跑,說道,“我的好王妃,怎么這會兒才回來?”
莫寒月直到下車,才微微含笑,說道,“在羅五小姐那里多坐一會兒,哪知就這個時辰,倒勞管家久等!”說著話,已邁上石階,向府門去。
趙順忙趕上幾步,說道,“三公子回來了,那會兒還急著命人找王妃!”
“哦!”莫寒月點頭,說道,“你打發小廝去和他說,明兒一早,我命人送信過來,讓他拿著徑直去墨表哥府上就是!”
今日衛敬行第一天應試,自然是想請墨浩林品評試題。
趙順應命,見她片刻不停的往后宅去,又忙命小丫鬟點起幾盞燈籠跟去,說道,“園子深,多幾盞燈籠好些,小人等她們送過王妃出來再命人落匙就是!”
莫寒月見他殷勤,不由心中詫異,側頭向他望去一眼,揚眉道,“管家可是有事?”
趙順赦然,說道,“小人不過一些尋常小事,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叨擾王妃!”
莫寒月淺笑,說道,“說來聽聽無防!”
趙順忙道,“是小人的侄兒,給府里管著城南兩處店面的,也是小管事,如今年長,想求府里一個丫鬟做媳婦!”
莫寒月好笑,說道,“怎么管家還管這等事?”
說媒拉線,本是婦人所為。
趙順苦笑,說道,“王妃不知,去年家母榮養之后,這府里也就小人還能說幾句話兒。本來年初就想相求,可是府里多事,小人一直不敢開口,昨兒又被老母數落一番,才厚著臉皮和王妃提起。”
“哦!”莫寒月腳步一停,問道,“趙媽媽榮養了嗎?”說到趙婆子,倒是她在這府里見到的第一個人,那一天,她剛剛進入這具身體,就被趙媽媽打發去給小峻王爺的狗買排骨……
思緒瞬間抽回四年前,倒有一些怔忡。
又如何知道,那時只聽到一下名字的人,到如今,竟然與她牽扯如此之深?
趙順點頭,說道,“是,是去年的事!”
莫寒月略一沉吟,問道,“此事怎么不去求夫人和少夫人?”
趙順干笑兩聲,低聲道,“王妃,這府里是誰當家,小人豈會不知?”
他倒是一個明眼的!
莫寒月好笑,問道,“可是有中意的丫鬟?”
趙順忙道,“原說看中夫人屋里的紫萱,只是也知道高攀不起,只求一個模樣過得去,性情溫和的就是!”
聽到紫萱的名字,莫寒月腳步又是一停,說道,“紫萱是夫人貼身的丫頭,也當真不同于旁人,改日我問過她,若她不愿,也不能相強,再替你另選就是!”
趙順大喜,忙連連作揖,說道,“小人謝過王妃!”
莫寒月擺手,見已到園門,命他停步,徑直入園子里去。
有旁的丫鬟相送,主仆不便說話,等回到院子,丹楓才輕聲道,“小姐不知,聽說那趙順的侄兒去年要強娶紫萱,結果被紫萱一頓怒斥罵回去,偏紫萱是夫人面前得臉的,他也不能如何。如今來求小姐,卻將此事隱下,料想沒安著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