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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如果是來勾誘皇帝,也大可扮成這副模樣兒。
莫寒月淺淺一笑,淡道,“承親王與十一一樣,起的匆忙,雖說披上外裳,卻慌亂中沒有分清里兒面兒,是嗎?”說著向承親王身上一指。
宇文青楊點頭,說道,“本王也是睡夢中聽到有刺客,擔心皇兄,所以倉促奔來,不及細瞧!”
莫寒月垂眸,低低一笑,說道,“敢情承親王是穿著靴子睡覺的!”
隨著她的話,所有的目光都凝在承親王的腳上,只見一樣沒有被衣衫擋住的雙腳,規規矩矩的穿著兩只薄靴,莫說整雙靴子穿的規整,就連搭扣也扣的一絲不亂。
穿靴子可比穿外裳麻煩多了!
宇文青楊臉色微變,強道,“本王下榻,自然先穿靴子,再取外袍。”
莫寒月輕哼一聲,突然臉色一正,說道,“那王爺屋子里服侍的奴才,都該全都殺了!”
“什么?”語出驚人,宇文青峰和承親王同吃一驚,失聲道,“峻王妃,你說什么?”
這里在說她闖側院的事,她怎么說出這等話來?更何況,這樣嬌嬌弱弱的一個小小女子,怎么張嘴就是殺人?
莫寒月冷笑,說道,“主子們脫下衣裳,奴才們自當整好再掛在架上,以便第二日穿用。王爺的奴才卻任憑王爺的衣裳翻過不管,如此不盡心的奴才,留著何用?豈不是都該當殺了?”
是啊,王爺脫衣歇息,奴才們自然是把衣裳整好。而王爺半夜驚起,縱然再倉皇,又如何能把衣裳穿反?
眾侍衛望向承親王的目光,都露出些異樣。
這個丫頭,還當真是不簡單啊!
宇文青峰心中暗嘆,眼底,也終于露出些贊賞。
沒想到,她不為自己辯駁,卻從這些細節上,找出承親王的破綻,指出他的謊言,那樣,他對她的指控,就不攻自破!
承親王臉色微變,愣怔一瞬,卻又笑起,點頭道,“想不到峻王妃心細如發,若是不說,本王竟不知道,本王身邊的奴才,如此躲懶!”
還真的怪到奴才身上!
莫寒月眉心微跳,不禁微覺疑惑。
他所盤謀,被自己道破,不但不覺驚慌,為何竟沒有絲毫的怒意?
宇文青峰向承親王默視一瞬,凌利眸光,這才掃向院子里的侍衛,問道,“你們呢,可曾看到刺客?”
眾侍衛互視幾眼,終于有為首的二人出來回道,“回皇上,小人聽到前院喊有賊,生怕驚動圣駕,只是在驛館中搜索,就在方才,見有一條黑影向這里來,想皇上在此,才大聲示警。”
二人回的話,竟然大至相同,只不過一隊在搜后院,一隊在搜前院罷了。
宇文青峰揚眉,目光向院子里一掠,眸中頓時凝出一抹陰冷,淡道,“方才,朕就在院子里,并不曾瞧見刺客!”
不但沒有瞧見刺客,連自己身邊的奴才也不見一只,如果說,整個事情當真是承親王的安排,那么……他的手,竟然伸到自己身邊來了!
侍衛聞言,也是不解,互視幾眼,不敢再說。
莫寒月卻淡笑道,“這黑燈瞎火的,又有許多樹木,一時看錯也是有的!”
一時看錯不足為奇,奇的是兩隊人同時看錯!
而且她說……
黑燈瞎火!
宇文青峰眉心一動,又再向她深凝一眼。
御駕所在,不論何時,應當燈火通明才是。可是不管是西側院,還是前后的院子,都只是掛著幾盞氣死風燈,方才不覺如何,被她一提,就處處透著古怪。
只是……不知道她只是隨意一說,還是當真暗指此事,瞧她臉上,神情竟沒有一點變化,皇帝一時也琢磨不透。
只是此時一看不到刺客,二拿不到誰的把柄,也不能多做追究。至于自己身邊的人去到何處……
宇文青峰眸色微沉,卻似早已忘記,見承親王打開哈哈,不由微微皺眉,說道,“既然都是被刺客驚擾,就都回去罷,不要再無事找事!”一甩衣袖,轉身大步向書房去。
雖然看出此事是承親王設計,可是既沒有看到刺客,也沒有當真發生什么,令他心中縱有懷疑,也不能輕動一個親王。
承親王躬身應命,大聲道,“是皇兄,臣弟告辭!”見他砰的一聲將書房門關上,抬頭向莫寒月一笑,這才轉身向院子門外去。
這件事,就這么了了?
莫寒月揚眉,看看緊閉的書房門,再瞧瞧陸續退去的侍衛,驀然間,想到承親王方才那一笑,一股涼意直透心頭,暗道,“糟糕!”轉身沿來路奔回。
徑直沖回自己房中,一把抓住夏兒,問道,“丹楓可曾回來?”
夏兒搖頭,說道,“她不是暗中跟著小姐?”
也就是說,沒有回來!
莫寒月心頭怦怦直跳,轉身又向門外奔來。
剛剛出門,迎頭與丹霞撞個滿懷。丹霞忙將她扶住,問道,“小姐,怎么會這樣?”
本來說好,丹楓假裝中計被人引開,由她暗中保護莫寒月,適時出手。哪知道方才的事,莫寒月幾句話就打發,竟沒有一絲危險。
莫寒月微微搖頭,低頭回思一下方才的情形,慢慢向窗邊走去。
剛剛走近,就聞到一縷極淺的香味撲鼻而來,令她腦中頓時一陣昏沉。
這香味……
莫寒月頓時心頭一驚,凌利眸光,向黑暗中掃去。
從她出房到現在回來,少說也有一柱香的功夫,這香味還殘留在空氣里,屋子里的夏兒卻沒有事,只能說明……
莫寒月咬唇,不禁冷笑出聲。
原來,承親王的目的,竟然不是她,而是她身邊最得力的丫鬟,丹楓!
那天丹楓與他的隨從一戰,令他知道丹楓武功高強,也料到若是驛館進賊,丹楓看到窗外人影,必會追出,就在她穿窗而出時撒下迷藥。
想通此節,莫寒月微松一口氣,目光掠過整座院子,回思一下當時的情形,腳步清淺,沿墻而行,緩緩向東側的院子而來。
東側院子,是驛館中的廚房、柴房、雜物房的所在,在這夜里,等閑并沒有人去。
夏兒跟在她的身后,不禁擔心,輕聲道,“小姐,丹楓姐姐去到何處,我們去哪兒?”
丹霞也不禁擔心,輕聲道,“小姐,難不成是我們料錯,丹楓姐姐……丹楓姐姐會不會出事?”
莫寒月輕輕搖頭,示意她噤聲,一路向東側的院子而來。
這東側院,是驛館的廚房、柴房、雜物房之處,到這個時辰,早已空無一人。
莫寒月一手輕輕推開東院的木門,閃身而入。
目光,在寂靜的院子里寸寸移過,除去廚房門上一盞小小的氣死風燈,再也沒有一絲亮光,更沒有一絲聲音。
莫寒月皺眉,鼻子輕嗅幾下,腳步輕緩,慢慢向柴房移去。
柴房的門半掩,里邊沒有一絲燈火,死一般的寂靜。
莫寒月立在門外,靜聽片刻,仍不見一絲動靜,不由臉色微變,再不敢多停,飛起一腳,“砰”的一聲,將門踢開,徑直疾闖而入。
“小姐!”丹霞、夏兒同時低喊。丹霞緊跟著搶入,夏兒左右一瞧,順手揀起一條木棍,大喊一聲,也跟著沖進去。
柴房內,沒有燈火,借著門口透入的天光望去,但見柴草雜亂,堆的四周都是,卻靜悄悄的,不見人影。
夏兒微怔,默了一瞬,輕聲問道,“小姐,丹楓姐姐呢?”
這一刻,莫寒月也是手足冰涼,喃喃重復,低聲道,“是啊,丹楓呢?”微微凝眉,閉目輕嗅。鼻子里,嗅到的是丹楓身上香囊的味道,可是,眼前卻沒有她的人影。
夏兒瞧見,也吸吸鼻子,卻什么也沒有聞到,心中不安,又輕聲喚道,“小姐!”
丹霞也已不能鎮定,輕聲道,“小姐,丹楓姐姐可曾來過這里?”
莫寒月微微咬唇,勉力讓自己定神,俯下身,凝神在地上找一回,終于在幾根木柴之后找到一個紫色的香囊。
“小姐,是丹楓姐姐的!”夏兒一見,忍不住低呼。
“嗯,是丹楓的!”莫寒月點頭,將香囊反覆細瞧幾回,不由輕輕笑起,說道,“我們回罷!”竟然不再找下去,轉身出側院,向自己屋子里來。
夏兒大奇,忙將手中的棍子丟下,隨后追來,喚道,“小姐,怎么了?我們回去,丹楓姐姐怎么辦?”
丹霞卻瞧出些門道兒來,抿唇笑道,“傻丫頭,那香囊是丹楓姐姐故意留下的,只要她沒有受什么人所制,又有誰輕易動得了她?”
“哦!”夏兒點頭,卻仍然擔心不己,說道,“可是,小姐和丹霞姐姐怎么知道丹楓姐姐沒有被人所制?就算方才沒有,若是對方人多呢?丹楓姐姐雖然厲害,可是人家許多打她一個怎么辦?”
莫寒月回頭瞧她一眼,不禁低笑,說道,“她能自個兒解下香囊,就說明她雙手自由,她若當真被人所制,她解開香囊時就會留訊求救或示警。”
夏兒擔心道,“小姐,你又怎么知道,丹楓姐姐留下這香囊不是求救?”
“因為這香囊完好無損,該是丹楓姐姐從容解下,若是有難,她必會倉促扯斷留下。”不等莫寒月答,丹霞已經輕聲接口,跟著揚眉,說道,“小姐,丹楓姐姐既然沒事,依原來計劃,她在避開旁人耳目之后,就當折回,保護小姐。可是為何沒有依原計劃,還不見人影?”
原想承親王既然動手,就必然是下了狠手,丹楓、丹霞齊出,也是做好萬全的準備,哪知道丹楓竟然沒有依計返回。
莫寒月微微點頭,說道,“自然是丹楓瞧出什么破綻,知道我并無危險!”
至于丹楓為什么現在還沒回,那就不得而知,只能等丹楓回來再說個明白。
本以為,總要在天亮前才能等到丹楓,哪知道三人剛剛回到屋內,就聽門外腳步聲響,丹楓輕聲喚道,“小姐!”已推門而入。
夏兒大喜,一躍而起,叫道,“丹楓姐姐,你可回來了!”撲上一把將她抱住。
丹霞也大喜迎上,連聲問道,“姐姐是遇到何事,怎么連小姐都不顧?”
丹楓姐姐抿唇,說道,“哪里是我不顧小姐,我險些落入圈套,幸好牧野大哥相救!”
“牧野?”這一次,連莫寒月也失聲叫出聲來,問道,“你說牧野?”
丹楓點頭,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掃,見莫寒月早已穿戴齊整,身子微側,輕聲道,“牧野大哥,進來罷!”
隨著她話落,牧野修長的身影一閃而入,向莫寒月當頭跪下見禮,說道,“小人見過小姐!”
莫寒月大喜,忙命他起身,問道,“你怎么在這里?蕭侯爺呢?怎么又恰好遇到丹楓?”
一連三句,將另外三人的心頭的疑問全部問到,丹霞也連連點頭,問道,“是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牧野含笑,又向莫寒月一禮,說道,“回小姐,松陵關一役,我們大獲全勝,景郡王已趕往南疆,蕭侯爺不日就會還朝。小人見再沒有旁事,就與靖國公府的兄弟當先趕回,只是進城時晚了些,驛館大門已關,小人本想喚門,卻聽到里邊喊有賊,情急之下越墻而入,恰見那賊人將丹楓姑娘迷倒,就一路追了下去。”
短短數語,將莫寒月的三個問題全部回過,隨后的事已不必細說。
他看到賊人將丹楓迷倒,自然一路追去,到了柴房,使法子將丹楓救醒。
丹霞揚眉,問道,“既然你救到丹楓姐姐,怎么這會兒才來,可是追賊去了嗎?”
牧野低笑一聲,轉頭向丹楓望去一眼。
丹楓抿唇,笑道,“哪里是追賊,我們是去藏賊!”
“藏賊?”莫寒月一愕,問道,“你們是說,你們已將賊人拿下?”
說是賊人,其實是承親王的人,二人將他拿住,承親王不見那人回來,丹楓卻安然無恙,自然會命人來查。
如今二人將那人藏在旁處,承親王自然不能在這里將他找到,可此事是他算計,又不能來問。
莫寒月點頭,垂眸略思,突然笑起,說道,“那個人留著,也問不出什么,倒不如派一個用處!”將牧野喚到近前,輕聲囑咐。
丹楓立在她身側,聽到她的話,不由“噗”的笑出聲來,抬頭向牧野一望。
牧野也忍不住好笑,躬身道,“小姐放心,斷斷誤不了小姐的事,只是這一路上,還請小姐多加小心!”
莫寒月點頭,說道,“有丹楓、丹霞在,你放心就是!”
牧野點頭,聽著外頭已鼓交三聲,說道,“事不宜遲,小人即刻告辭!”
莫寒月點頭,說道,“辛苦你了!”
牧野道,“小人該當的!”躬身又再辭過一禮,抬身瞬間,向丹楓望來一眼,四目交投,微微一笑,這才轉身而去。
二人的情形落在莫寒月眼里,不禁微微挑眉。
前次,印于飛看丹楓的神色異樣,怎么牧野也似乎對她有所不同?
攏眉凝思,不由心中暗憂。
印于飛和牧野不打不相識,這幾年來,情同兄弟,若是心中都喜歡上丹楓……
轉念想到葉弄笛和扶奕,不由輕輕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