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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碧池神君攜阮芷來到,碧池面色沉重,直接開門見山道:“魔君,此事,有必要讓你知曉。”
接二連三的打擊,我腦中頓時嗡嗡作響,只求眾人安好。奈何碧池遞于一封書信,上面寫著“陸離親啟”四個大字,只是一眼,我已認(rèn)出那是攸冥的字跡。
我顫抖著雙手打開書信,心中默念:上蒼保佑,不要再生事端。
信中內(nèi)容,讓我痛徹心扉。這是攸冥第一次為我寫信,也是他最正式的一次苦訴衷腸,信中寫道:
“陸離吾妻:
我不知你何時候能見此書信,但當(dāng)你看到此信時,請不要哭泣,因為你的淚就像我心上流出的血,會讓我倍感心痛。
時光如梭,正如朝如青絲暮成雪,正如高堂明鏡悲白發(fā)。人生如夢,夢如夏花,轉(zhuǎn)眼即逝。
我曾無數(shù)次抱怨自己這與天同壽的歲月太過于漫長,直至遇上你,忽覺得那點時光太過于稀少。
當(dāng)你年少無知在大雷音寺中對我回頭相望時,你那紫羅蘭般的模樣已映在我的腦海;當(dāng)你心念蒼生躍下萬丈懸崖時,你如明鏡般的容顏已闖開了我的心扉;當(dāng)你在我面前狠心用天雷將自己前塵往事抹去時,你那絕望般的眼神已讓我肝腸寸斷;當(dāng)你在我面前訴說你存在的使命便是為我攸冥而生、為我攸冥而死時,我雖不言,卻已淚千行。
至此,請原諒我不能陪你和我們的孩子度過余生;也請原諒我的自私,明知你已有身孕,卻還出言把你傷害。
我很慚愧,尋你千年萬載,卻未給過你想要的幸福。
我不求自己還能有來世,只求今生你能安然無恙度過。
不要心急尋我,奈何橋邊,忘川河旁,為夫仍會等你。”
天蒼蒼涼,風(fēng)微微吹。
樟尾山上若我未因暫時的言語而悲傷,或許還能多看攸冥幾眼。碧池終是說出了攸冥的秘密,他說,這件事,他曾對攸冥發(fā)過血誓,乃是打死也不能說的秘密。
碧池道,他午后去樟尾山尋攸冥時,攸冥府邸已是人走房空,就連宮娥侍衛(wèi)也被他遣散了。這封書信,是他自竹樓上發(fā)現(xiàn)的原本應(yīng)由我去發(fā)現(xiàn)的東西。
原來,萬萬年前,就在我跳下懸崖欲與魄召同歸于盡時,攸冥為救我,將魄召引至自己的身上。這事他曾對我提過,如今想來,當(dāng)年自那洞中他說的那句“除非……”,完整的話乃是:除非我自愿讓魄召占據(jù)思想!
從此,我回了西天,魄召的記憶被他送去入輪回。而他自己,日日夜夜過著與邪惡力量作斗爭的生活,不能讓魄召出來禍害蒼生的同時,還要避免自己的思想不被控制。可想而知,我魂飛魄散的那幾千年里,他一邊要兼顧我魔族的子民,一邊還得防止魑魅魄出崆峒印,這將是多么痛苦的煎熬。
碧池還說:“五千年前你被鎖進離魂鐘,攸冥吸出侵入你體內(nèi)的荒火,并替你擋去了所有攻擊,強大的撞擊力使得魄召徹底融入他的身體,從此魄召是他,他是魄召;這也就是他當(dāng)年莫名其妙消失兩個月的原因。多年來,每隔一段時日,那股強大的邪惡之力便會攻擊攸冥,每一次他都是難以忍受的疼痛。三月前,我邀你去幫我尋阮芷,不死山下的狼藉并非我與他在比武,而是他已控制不住魄召之力,在山下發(fā)狂。
今日是他最后的時日,生命與變成嗜血魔頭,攸冥只能二選一,而他……別無選擇。”
我瘋狂地四處找尋攸冥蹤跡時,羅羅匆匆到來,說出了件令我心如死灰的事,他道:“屬下詢問了離恨天的陰司,衣衣,其實乃是由你為佛時的影子投胎而來,因她對你光鮮亮麗的身份心生嫉妒,遂世世同你作對。也就是說,你的影子一但消失,你便會不復(fù)存在。
當(dāng)年衣衣用自己的生死威脅神君同她成親,并要求神君不能同你說,她給自己下了咒,若是此事攸冥說出去,她便會當(dāng)場斃命。如此一來……你也會消失在世間。”
我走過四海,躍過八荒,跑吐了血,摔傷了腿,仍未見攸冥與佩玖二人的行蹤。
可笑的是,我同衣衣斗了數(shù)萬年,到頭來,竟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我不敢想象,當(dāng)年我因為他負(fù)了我而疼痛時,攸冥在保衣衣不死的同時,還得眼睜睜看著我被天雷轟炸,被荒火炙烤;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至此,我方明白他當(dāng)日淚流滿面的心傷,哽咽如孩提的無奈;我也懂得了他說“酒太濃,斷人腸”時內(nèi)心的酸楚。
攸冥多年的隱忍,他所做的一切,此事我心中所謂的傷,根本不及他的萬分之一。
如今攸冥成就了整個蒼生的安寧,成就了我的安然無恙,成就了佩玖遠(yuǎn)離魄召之痛苦,卻唯獨沒放過他自己……
“誰面前一片云里霧里的山;
推開門我是看風(fēng)景的人;
轉(zhuǎn)一圈見仙外仙見天外天;
天地間我牽掛的是那一眼;
……
看一看前路彎彎;
見一見花落池邊;
聽一聽彈欲斷弦;
會一會地闊天圓;
轉(zhuǎn)一轉(zhuǎn)塵世凡間;
只不過一念之間……”
古道旁,高山上,煙雨蒙蒙,遠(yuǎn)遠(yuǎn)可見一白衣女子在山崗上翩翩起舞,輕輕吟唱,歌聲婉轉(zhuǎn),回蕩于幽幽山谷。
我就像一個幽靈,飄浮在世間的每一個角落。
“攸冥,攸冥……”
每到一個地方,我便揚聲大喊,多么希望他扭頭,對我笑得人面桃花,緩緩道:“想我了?”
……
又尋了些時日,風(fēng)里雨里,我從未停息過,聽聞佛祖在五臺山上談?wù)摲鹄怼H荩颐颗酪徊剑阄迨淄兜兀畹溃骸暗茏又e,弟子愿隨師父回去,望師父救回攸冥!”
一步,一跪,一句話,磕破膝蓋,撞爛額頭,血淚模糊。三千石梯,我跪得很是虔誠。
“弟子知錯,弟子愿隨師父回去,望師父救回攸冥!”
………
我想,若我當(dāng)年未步入紅塵,若我不貪念這紅塵,那么,攸冥仍是謙謙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如金如錫,如圭如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