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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山上迎來了今年的初雪,自我記事起,這是有史以來下雪最早的一年。
赤水一戰(zhàn)已過去兩月有余,自那以后,鬼族人又消失滅跡了。因衣衣同天后擅做主張,險些害得整個九重天被攻陷,是以他二人罪有應(yīng)得地被我父君責(zé)罰了。
按照步驟,天后自是被廢去了天后之位,并被打入冷宮;然后萬兒八千后定會因為立了何等功勞而重歸天后之位,當(dāng)然,這只是鄙人的猜想罷了。
衣衣畢竟是父君自小便縱容到大的掌上明珠,父君一句“慈母多敗兒”斥責(zé)了她后,只罰了衣衣面壁思過,奇怪的是后來不曉得出于何因,她終究還是受了九天的雷刑。
自那以后,我沒回過九重天,也沒見過攸冥。攸冥一聲不吭地消失得很徹底,甚至了無音訊,正如他突如其來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那般,一切皆是令人措不及防。
猶記得赤水邊上,臨別時,見他傷重,我很是殷勤地說:“神君府邸樟尾山就在赤水北岸吧,不如我送你一程。”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道:“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
當(dāng)時正是艷陽高照,何來天色已晚?他既然拒絕得如此明顯,我豈有非得死乞白賴不走之理。只得告誡自己,這些時日,誠然是自己想多了。
我將封印魑魅的那一半崆峒印壓在了不死山腳,并在淵源洞設(shè)了道門,那也是唯一的進出口,以自己鮮血作為陣眼,布了“血陣”,也就是說,若想去不死山底,唯有我的血能開啟那道閥門。這個陣,我誰也沒有告知,包括后來的攸冥也不得而知。
淵源洞是只有歷代魔君方能進入的地方,我在里面有一個秘密場所,那里面裝著我自小到大的各種秘密。準(zhǔn)確的說,在遇到攸冥之前,里面并沒有什么值錢的信息,頂多是兒時頗愛的幾只“所向披靡,征戰(zhàn)沙場”的常勝將軍罷了。
完善了事關(guān)魑魅的相關(guān)事宜后,我在里面小住了幾日,奈何竟是夜不能寐,每每閉上雙眼,腦中總是浮現(xiàn)攸冥的模樣,放蕩不羈的,認真專注的,笑得人面桃花、春風(fēng)拂面的,有時想得入神,竟會不自覺地笑出聲來。這讓以前從未有過此等感覺的我倍感惶恐。
攸冥遲遲未來尋我,令我在擔(dān)心他身上的傷時,又覺得有些失落。在九重天明明是他先對我袒露心里,這會兒卻又是對我不聞不問。
心中殘缺的日子過得很是煎熬,左思右想,輾轉(zhuǎn)反側(cè),我在墻壁上刻了字。
又要彰顯身份又得不失含蓄,我醞釀了良久,刻的乃是:清明霡霂之季,本座追趕魑魅鬼君至于赤水北岸,一時不察,竟被困于陣中,而后有神靈現(xiàn)世,救我于危難之間。此人雖是君子模樣,然性格卻是放蕩不羈,唯凡間登徒子一詞能比擬,另本座好生惱怒。
今日我又來到洞中,已過了兩月有余,仍不見攸冥蹤影,確切地說,出于身份我未去尋他。我聽說書的說,男女之間,女方不易太主動,不然男方一但得到女方,便不會好生珍惜。身邊沒有一個說心里話之人,令我甚感孤單,也只得暗自神傷。
我提了壺美酒,如往日一樣用一滴血打開通往不死山底下的大門,悠悠然飄到封印魑魅的崆峒印面前,往墻角邊一坐,開始自言自語起來:“有些時日不來,你變得越發(fā)沉靜了。”
我這樣問著,我曉得魑魅或許能聽我說,卻不能回我。我裝作跟他很熟,因為我也只能跟他“苦訴衷腸”。
我又給自己灌了口酒,又說:“兩個多月了,他一直未來尋我,你說我這算不算被人遺棄?”
兩月前的一晚,我喝多了,遂毫無顧忌地對魑魅吐出了心事。之后我腦中每出現(xiàn)一次攸冥的模樣,就會巴巴跑來同魑魅叨叨。只聽頭上崆峒印發(fā)出“嗡嗡”響的聲音,我揣摩一番,仍不曉得他在說甚。
又坐了一會,壺中美酒被我喝干,沒了事情可做,頓時覺著這生活著實太過于乏味,腦中空空蕩蕩。掙扎了許久,我對魑魅笑道:“支持我去尋他你就別說話,不支持的話你就吭一聲。”
生怕向來不會知聲的崆峒印一下子吐出句話來,因此我前句剛?cè)映鋈ィ笠痪淞ⅠR說道:“好,不說話便是允許了……本座就勉為其難出去尋他這一次。”
說著我火急火燎出了淵源洞,內(nèi)心頗為忐忑,問自己此舉是否太過于唐突,卻聽見自己“恬不知恥”道:哪個少女不懷春?
臨走時,我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我尋思著既是去探望,空手前去總歸不好,稀世珍寶又顯得太過于膚淺;于是乎,我便飛身去了不死山的后山,摘了雪天里最大最好吃的果子。
我未策羅羅,是怕有朝一日他幻化成人形,笑話他的魔君竟有如此不矜持之舉。
就這樣,我懷著無比忐忑與期待的心情,提了籃果子,駕祥云仙使去了傳聞中的樟尾山;忐忑的是:再見面,應(yīng)該說什么好?可具體期待什么,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踏入樟尾山,山之美,美在它的變幻無窮,時而漫山遍的瀟湘紅葉,稍不留意,畫面忽轉(zhuǎn),那樹葉又成得青翠茂密,此等景象,煞是好看。
這攸冥的府邸實在難尋,我在深山中盤旋了大半天,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尋到入口。幾個看門的侍衛(wèi)見我走近,攔住我,乃問:“來者何人,所謂何事?”
我尋思了一會,笑道:“小女荊州人士,特來尋攸冥神君。”
一侍衛(wèi)上下打量了我須臾,低頭對另一侍衛(wèi)低估了一陣,那也侍衛(wèi)低估著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