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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但笑不語,二人見我神情篤定,緊張的臉上劃開來,神秀又道:“那我等快些歸位罷,佛祖給的時間已不多,再不歸位,便要形神俱滅了!”
我自知此事事關重大,若是直接向二位道明那魄召現就在我體內,那這二人定不會棄我于不顧,屆時我灰飛煙滅事小,他二人形神俱滅乃是大。我笑道:“此番我尚有一樁恩未報,你二人先歸位罷,我天黑之前便回來!”
二人顯然不信,我又花了好半響編了個故事,說得那叫神采奕奕,千真萬確,那二人見我態度堅定,便再沒多做勸解,召來祥云,在一片和風細雨中飄飄而去。
見他二人漸漸消失在天際,我嘴角的笑容越發苦澀,承蒙佛祖他老人家抬舉,收我作了佛門弟子,我于飄零中得到了歸宿,唉,既然此番上蒼給我出了這么道難題,我解了便是!
我轉身又尋了處懸崖陡壁,低頭一看,崖下萬丈深淵,煙霧繚繞,深不見底,我若是放空修為就此一跳,必將粉身碎骨,灰飛煙滅。又想著便能與那魄召同歸于盡,心中釋然,如此甚好!
彼時,我每一步皆是走的頗為艱難,實在不是我貪生怕死,而是心中那東西已逐漸占據我的思想,我還聽見自己道:“這一躍,你便要香消玉殞了,死了多可惜!”
我自己說,我自己又回道:“閣下心魔太重,恕我不能放你就此逍遙!”
我心中好一陣自斗,頓時分為了兩個陣營,過不多時,心頭血已到了口中,被我使勁吞了進去,再出來,再吞!如此持續了良久良久,我哇的一聲,一口鮮血被我噴出數米之遠。
此后,我口中再說什么,我已記不清楚,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便是跳下去!
山風大起,將我雪白的裙擺微微吹起,我傾盡全力縱身躍下萬丈深淵時,只覺身輕如燕,又如斷線紙鳶。極速下降,耳畔的風刷刷響過,我閉上雙眼,更不在理會。
因我將畢生所學化為一抹念想——跳下去!是以那抹火紅之影出現在我身旁,并阻止我時,我渾然不知。彼時也似那將死之人,針扎不出個所以然。只聽見有人說:“你當真是泥古不化,迂腐到無可救藥,也不問我究竟何解,愿不愿意為你解,便一股腦兒地躍下這萬丈深淵。”
其實我好想回他“死一個我不足掛齒,死一個你,那便是天下動亂的慘痛代價。”。只可惜我開不了口!
……
往后許多年里,那長長久久的佛門生涯中,我已不記得有過此人,因為佛身一旦歸位,之前所有一切,皆如蒲公英,隨風而起,風止而落,直至化作塵土。
但只有一句話話,一直一直縈繞在我腦中:“你一世不來,我等你一世,你兩世不來,我等你兩世,你世世不來,我便等你世世!”
我不知在大雷音寺又待了多少個年輪,只知道很久很久。一日,佛說:“你心上有塵。”
我口中本想辯論一二,但心里卻無辯論的意思,遂久久低頭不語……
又有一日,聽聞神族來了個聽禪的,好似是神族的水伯,名曰天吳。以往四海八荒之事我皆是漠不關心的,但聽到那個“神”字時,總覺得心中好生向往,卻又說不上為何向往。
因為向往,我便對那天吳使了惡作劇,在他聽得津津有味之時,捏了個決讓他沉睡了過去。我這一使壞,那天吳整整睡了九九八十一天之久,待他醒來,彼時早已是人走殿空。
哪知天吳性格火爆,說是有人離去,卻不曾有人喊他一聲。其實,佛家弟子生性純良,那天吳聽禪也好,打盹兒也罷,只是不忍心打擾他罷了。此番他丟了面子,遂大發雷霆,天吳這一怒,便將還是蓮座的我扔出了天際……
我被扔出去后,心中非但不沮喪,反倒生出幾絲歡快,又不知在天地間飄蕩多久,我還是決意回去,當我雙膝跪在大雷音寺旁時,發現佛祖已重新有了別的蓮座。他只是與我道:“你可覺悟?”
我只是朝他拜了拜,想起那句:“你一世不來,我等你一世,你兩世不來,我等你兩世,你世世不來,我便等你世世!”,心中一陣咯噔,再無言語。
佛又道:“也罷,你身份特異,定不能一帆風順,此一去,便不再是我佛門弟子,投胎轉世入那萬丈紅塵,縱使會頭破血流,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你也愿意?”
我終是扶手道:“弟子無怨也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