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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用衣袖悄悄抹去淚水,才說:“離兒,上次你自麒麟陣中出來,六魂歸位導致你那小身板暈厥了一月,此次六魄再至,想必你能撐到此時已是備受煎熬罷?”
這些年,她才是備受煎熬,娘親只身一人獨自撐起一片天,實屬不易。知我莫若她了,我確實忍得頗為費勁,忘塵這具新身體畢竟只有二十年,面對如此突如其來的撞擊,要想頃刻間適應過來著實過于勉強。當下正是六魂六魄與主魂磨合之際,萬不得再出半點差池。
我不自覺地走到銅鏡旁,鏡中的自己紅妝素裹,眉間一朵細細的紅蓮花,嬌艷欲滴,朱唇血紅。平心而論,明眸皓齒不減當年,幾千年的蛻變,更加秀雅絕俗,眉間竟還透著些許神靈之氣,一雙眸子依舊美目流盼,臉頰梨渦淺笑依然。
我看得入神,娘親輕輕拉了我一下,碎碎念道:“長得如此傾國傾城,還不是多虧了有你老娘我這張風華絕代的面容?”
我微微笑道:“誠然如此!”
我言歸正傳道:“娘親,魑魅鬼君已破出崆峒印,此番四海八荒必將再起動亂,我沉睡這段時日,你加倍留心。”
娘親一臉嚴肅道:“五千年前或許我會注重此事,然今非昔比,那魑魅鬼君定不會對魔族有所作為!”
我眼中不自覺地劃過一絲凌冽,嘴角滿是譏諷:“只不過做了二十年的師兄妹而已,怎能與他萬年宏圖霸業相比?再者,當年他為何情愿化作孩提拜于司命門下,想必只有他自己知曉。”
娘親長嘆了口氣,話鋒互轉:“你不去樟尾山問個明白,不問問那位當年何以如此?這些年我看他也成長了不少,攸冥這幾千年的變化遠遠多過他曾走過的萬萬年,莫非你還恨他?”
提起攸冥,我不得不調整一番氣息,扭頭對娘親笑道:“再深的仇恨,幾千個年輪,足以讓我淡化,剩下的,遺憾也好,不甘也罷,人生無常,只道相思了無益。”
娘親盯了我良久,未再言語,嘆著氣出了小夜軒,我合衣躺在榻上,閉上眼等待著黑暗的來臨。
與其說是恨,倒不如說是怕,怕那摻雜著幾世的愛恨情仇再掀起漣漪,怕再相見時我該以何等身份表明自己的立場!相逢時會沉默,還是會訴盡衷腸?
越想心中越發凌亂,這廂我欲收拾思緒休養生息一番,那廂頭頂傳來一聲:“魔君,別來無恙?算起來,你我也算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光聽這聲音,佩玖,哦不,應該叫他魑魅鬼君,我并沒搭理他,繼續閉目養神。許是見我沒給他臉色,頭上又傳來一聲:“忘塵,我只是想看看你恢復得如何,別無他意。”
我終是未忍住猛地睜開眸子,見魑魅鬼君模樣很是懶散地坐在巨樹中間的蔓藤上,一襲水袖長袍,錦繡華服,尤為耀眼,與昔日的粗布麻衣簡直天差地別,判若兩人。
我看他見我依然微愣了須臾,眼中滿滿的皆是錯愕,遂冷笑道:“你不惜花二十年的時間,脫胎換骨待在我身旁,不就是盼著有朝一日我六魄歸位,你得以如愿以償,好完成你的宏圖霸業,這廂你又來此作甚?”
魑魅鬼君一個翻身躍下蔓藤,嬉皮笑臉仍舊如昔日佩玖那般,看了我良久,乃道:“我只當你是忘塵!”
我翻身,兩道凌冽的眸子射向他:“我不可能一輩子做忘塵,你亦并非佩玖不是嗎?你敢說那日蕪荒冒充妖族人欲與我同歸于盡你毫不知情,你敢說她指示花紅對我下陣中陣你不曾知曉?你敢說那日我與攸冥被鬼魂截殺,非你手下人所為?倘若這些皆發生在我是陸離的時候,我絕無半點異議,畢竟狹路相逢勇者勝,但那時我只是忘塵。”
隨著我激烈的話語聲,魑魅鬼君臉色越發難看,半響后,忽然面無表情冷笑道:“不錯,你說的皆是受我指使,我巴不得你死呢,哈哈哈哈……”
不待我手持凳子向他甩去,他已消失在原地。
閉目感受到魑魅鬼君已出了不死山,我又緩緩躺回床上,再無半點修身養性的閑暇,如今這形式,局勢究竟緊張與否,得從那最為遙遠,甚至遙遠到萬萬年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