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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流云扇話到此處,忽然頓住,似是想到某種可怕之處,瞳子驀然一縮:“我如今是在夢里!”
流云扇甫一做出推斷,當即從衣襟內取出數根銀針,依次扎在自己身體的幾處醒神穴位上:“雖然不知何時陷入夢境之中,但是——”
流云扇話到一半,再度頓住,不敢置信地拔起銀針,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眼前之景仍未出現變化。
流云扇不由得呢喃自語:“怎會……如此?”
流云扇因為難得一遇的推斷錯誤,一時之間陷入沉思當中:“能夠感到痛楚,眼前景物未出現變化,說明此地真實存在,不是我的夢境……但似曾相識的感覺同樣存在,難道……我曾經來過青山村,只是如今不記得——我正處在失憶之中?!”
流云扇驀然走到屋內后墻上的窗邊,欲前往后山一探究竟。
然而,流云扇尚未翻出窗戶,突然轉身望向擺在木桌上未來得及拾掇的碗筷。
流云扇思考幾息之后,竟是回到屋內洗刷起碗筷來。
流云扇此舉之意,是希望意外一旦橫生時,他能夠通過符合自己擺放習慣的碗筷等物什,提醒可能再度失憶的自己,此地蹊蹺。
少頃,流云扇布置好屋內能夠提醒他的物什,轉身邁出屋門,仿佛已然忘記剛剛想要翻墻入青山探查之舉。
只因流云扇剛剛從窗口望向青山時忽然覺得萬分熟悉,仿佛他對青山上的一草一木了若指掌。
流云扇因而懷疑起自己失去記憶之前,恐怕已經探查過青山。更甚者,很可能自己是在探查青山時失去的部分記憶。
“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再度失憶,與其探查青山,不如直接訊問伊村長?!绷髟粕茸龀鰶Q斷。
流云扇路過院中時,注意到倒掛在井口的木桶,滿意的微微頷首,隨即朝伊村長家中疾步行去。
伊村長家處在青山村的村口——盡管青山村的房屋都是環繞青山而建,首尾相連,本應辨認不出哪處是首,哪處是尾。
然而,伊村長家門前恰巧立有一塊巨石,巨石上刻有“青山村”三個草字。
外人毋須行至村口,便能一眼望見古村名諱,久而久之,便把伊村長家作為青山村村首。
流云扇一路行至伊村長家高大的屋門前,敲響院門:“伊村長,晚生有事相求。”
院門朝內緩緩打開,露出低矮瘦弱的伊村長以及伊村長背后宛如擇人而噬的猛獸一般的陰森院落。
直至此刻,流云扇方注意到伊村長家相較其他村民的房屋約莫大出三倍,似乎是把左右兩邊的房屋與院落全部打通造成的。
應是流云扇觀察院落的時刻過長,加之視線過于明目張膽,以至于惹得伊村長不大高興。
伊村長手持拐杖,重重地搗幾下地面,提醒流云扇收起不該存在的好奇之心:“少俠有何要事尋老夫?直接道出便是,毋須吞吞吐吐?!?
盡管流云扇瞧出伊村長不愿讓他入屋一敘之意,但是為搞清楚真相,為盡早離開青山村,流云扇厚起臉皮:“晚生想要訊問之事,一時半會兒可能說不完。不如伊村長讓晚生入屋好生詳談?”
伊村長聞言,本生得狹長的雙目愈發瞇成一條窄細小縫。
伊村長端詳流云扇幾眼,似是在審視一自尋死路之人。
良久,伊村長背過身,慢吞吞地步入屋內:“想來便來吧。”
流云扇聞言,當機立斷跟在伊村長背后,穿過奇花異草的院落。
為防止奇花異草里突然竄出蛇蝎等毒蟲,流云扇不動聲色地使出內力,外化作透明柔軟的銀絲甲,覆在全身上下。
伊村長仿佛未察覺到任何異樣,自顧自地步入屋內,端坐到朝南擺放的金絲楠木椅上。
伊村長橫過拐杖,指向紅杉木桌另一側空出的金絲楠木椅,請流云扇入座:“少俠請入座?!?
憑流云扇的目力,自然瞧得清楚金絲楠木椅上未藏有毒針之類的細小暗器,故而欣然入座。
伊村長不疾不徐地開口:“少俠要談何事?如今可以說道吧?”
流云扇微微頷首:“當然可以。晚生想與伊村長談論之事很簡單——敢問伊村長是如何讓晚生失去部分記憶的?”
流云扇竟然把心底的懷疑直言問出!
縱使是老神在在的伊村長,聞言也不由得瞠目。
流云扇注意到伊村長烏紫的唇瓣微微張合,似是正在召喚蠱蟲。
流云扇當即施展輕功長風萬里,一躍飛至院墻上。
流云扇甫一落上墻頭,便望到院前栽種的奇花異草間忽然竄出的各種毒蟲,不禁搖頭勸道:“伊村長這般一被戳中心事便要殺人滅口的習慣委實不好?!?
伊村長拄拐立在屋門口,仰頭望向流云扇:“少俠說來便來,說走便走,將老夫的寒舍當成甚么?”
流云扇應是覺得自己已經逃出伊村長的蠱蟲圍困,因而恢復成原本淡然從容的神態,悠然自得的立在墻頭,反駁伊村長:“在下只是來青山村尋人,伊村長卻要令在下失去記憶,怎得有臉惡人先告狀?”
伊村長聞言不怒不惱,似是想要先搞清楚流云扇如今的記憶恢復幾成:“少俠記起多少事?”
流云扇眼下只是依據伊村長的反應而做出的判斷,實則壓根未恢復甚么記憶。
瞧出伊村長試探的流云扇,不得不裝作恢復全部記憶的模樣,胸有成竹道:“自然是已經逼出體內蠱蟲,恢復全部記憶?!?
熟料,伊村長聞言忽然露出一抹輕蔑的詭笑,一語道破:“流云公子勿要費盡心機地說謊辯駁咯——”
語末的“咯”字被伊村長拖得又長又繞,似乎伊村長正在施展某種與音相關的功法。
一如剛剛伊村長震驚的瞠目,如今輪到流云扇倏然瞪大風流多情的桃花眼,錯愕地望向伊村長。
山風拂面,卷起簌簌花瓣落葉。
流云扇的意識逐漸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