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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潘、韓靖與阿九三人傳音入密商議之后,選出杜潘這位天一閣里專門審案斷案的官員,代問溟泉獄主。
杜潘上來便是一番義正言辭的奉承:“稟溟泉獄主,下官與二位同僚不如溟泉獄主明察秋毫。在陽間審案時,需得問清楚諸多細枝末節(jié)的問題,方能判斷受害者所言真假。”
許是溟泉獄主演戲上癮,真把自己當作百年難得一遇的地獄判官,欣然受納杜潘的阿諛之詞:“杜大人所言不假。看在杜大人乃是陽間斷案官員的面上,本官便允許你們詢問一番想知道的細枝末節(jié)。”
杜潘頓時雙手抱拳:“謝過溟泉獄主。”
在杜潘、韓靖與阿九尋思問十三具尸體何問題時,流云扇與子夜傘亦在橫梁之上傳音入密,相互討論。
子夜傘不屑地嗤笑道:溟泉獄主說得倒是冠冕堂皇,恐怕他只是想觀好戲,欣賞杜潘、韓靖與阿九絞盡腦汁也猜不對真正幕后兇手的模樣。
此刻的流云扇頗為贊同子夜傘的想法:子夜姑娘所言不錯。溟泉獄主不在意杜潘大人多年的斷案經(jīng)驗,只能暗示一件事,即是杜潘大人審問完案件所需要的細枝末節(jié)之后,仍然會推斷錯真兇。
子夜傘留意到流云扇話語里的寒意,又瞧一眼他凝重的面色,當即猜出流云扇欲傳音入密,提醒杜潘。
盡管不清楚流云扇傳音入密與杜潘是否會讓溟泉獄主注意到他二人,子夜傘仍舊提前劃清界線:妾身還是那句話,流云公子若是想幫杜潘、韓靖與阿九,千萬莫將妾身牽扯進去。
流云扇無奈失笑:子夜姑娘安心,在下必不敢讓子夜姑娘做擋箭牌。況且,未到最后一刻,誰知道杜潘大人一定推斷不出幕后真兇?
流云扇意味深長地望向橫梁之下。
杜潘已經(jīng)得到溟泉獄主的保證,十三具尸體不會對杜潘有任何隱瞞之事。
杜潘雖然最關(guān)心愛妻云娘,但是涉及正事,他仍舊按照審案流程,當先詢問起侍童:“你被關(guān)入大理寺牢獄之后,可曾有人探視過你?”
“不曾。小的家人逃避牽連都來不及,怎會來探望小的。”侍童先是搖搖頭,繼而像是突然想到甚么似的,又連連點頭:“小的最初被關(guān)入大理寺牢獄時,大理寺丞曾來審問過小的。”
杜潘微微頷首,不急不緩地走到大理寺丞的愛子李郎面前,和藹慈祥的問:“李郎君可曾聽聞令尊提起過鄭伯與侍童之死的疑點?”
“李某確有耳聞。”李郎君微微頷首,繼而眉心緊皺,似是為難道:“可惜,面對李某的好奇,家父只偶爾提起一兩句不痛不癢的疑點,之后便警告李某勿再追問。”
杜潘慈藹一笑:“無妨。本官要問你之事,不是令尊提過的案件疑點,而是只有你能察覺到的可疑之處。”
李郎恭敬地朝杜潘行一鞠禮:“杜潘大人請講。若是能幫到杜潘大人,李某也能含笑九泉。”
杜潘胸有成竹地問:“本官聽聞李郎君的鼻子能嗅到旁人不可聞的味道,想請李郎君細細回憶一番,身死之前接觸的人里,誰的味道最為古怪。”
杜潘此話一出,子夜傘立刻傳音入密與流云扇:流云公子何時偷摸告訴杜潘大人的消息?妾身真是一無所覺哩!
流云扇不知是真是假的面露疑惑:子夜姑娘可猜錯了,此事不是在下傳音入密訴與杜潘大人的。想來杜潘大人與大理寺也有一番不為人知的交情。
子夜傘不置可否,重新將目光放回橫梁之下。
但見李郎君左思右想,忽而恍然大悟道:“李某死前的幾日里,因為梁都內(nèi)風聲鶴唳,家父一直嚴禁李某外出。若說李某待在家中聞到的最古怪味道,只能是自大理寺牢獄內(nèi)回來的家父!”
李郎君此番話一出,霎時驚得溟泉獄主怪笑的花臉僵住。
好在溟泉獄主注意到杜潘一直背對他審問十三具尸體,故而認定杜潘未察覺他的不對勁之處,神情不由得放松下來。
溟泉獄主未料到,與杜潘暫時合作代替杜潘暗中觀察黑白無常與溟泉獄主動靜的韓靖與阿九,已經(jīng)將溟泉獄主的異常記在心里,而后傳音入密與杜潘。
杜潘不動聲色,接過李郎君的話茬:“李郎君怕是誤把令尊身上詭異的味道當作令尊在大理寺牢獄內(nèi)沾染的味道。”
李郎君懊悔連連:“杜潘大人提醒之后,李某方知錯過多么重要的線索。若是李某早一日告訴家父——”
許是杜潘審問李郎君得到的線索極其重要,以至于讓控制李郎君尸體的幕后兇手驟然引動牽絲蠱,掐斷李郎君的懊悔。
杜潘眼睜睜地看著李郎君的腦袋在他面前炸成血沫白漿。
經(jīng)此一遭,杜潘咽下本欲出口的安慰之詞,不斷在心里重復告誡自己,眼前的十三人早已是十三具冷冰冰的尸體,不能因他們情真意切之言而受到影響。
杜潘穩(wěn)住心神,深吸口氣,站到愛妻云娘面前,語聲哽咽道:“云娘莫怕,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家中伺候你的婢女可曾出去過?”
云娘搖頭否認:“相公曾告訴妾身,近些時日梁都內(nèi)不太平。妾身便未曾出去,順道約束身邊的婢女,也未允許她們外出。”
杜潘聽罷云娘的敘述,不知不覺間臉色煞白。他忽而慘然一笑,自怨自艾道:“想不到竟是本官害得云娘如此地步!”
韓靖與阿九神情詫異,尚在思考杜潘話中深意時,溟泉獄主突然擊掌贊嘆:“杜大人比之江湖盛傳的流云扇不遑多讓!”
溟泉獄主話音落下,揮手命令黑無常念判詞。
黑無常拿起腰間系掛的卷書,翻閱一遍之后沉聲念道:“云娘,杜潘之妻,因被種入寄存在杜潘體內(nèi)的牽絲蠱,于睡夢中死亡。”
無論是溟泉獄主還是黑白無常,都未正眼看待杜潘驟然得知是自己害死云娘的痛苦。
溟泉獄主甚至拍響驚堂木,欲趕走杜潘:“既然杜大人已將造成愛妻身死的真兇尋到,本官便派鬼差送你重返陽間。”
溟泉獄主的一番言辭令沉浸在哀傷悲痛中的杜潘回過神來,他竟婉言拒絕道:“稟溟泉獄主,云娘雖然是因下官而被種入牽絲蠱身亡,但是在下官體內(nèi)寄存牽絲蠱之人,制造十三起疑案的幕后真兇,下官尚未查清。”
溟泉獄主聞言也不惱怒,反而饒有興致地問:“杜大人之意是想繼續(xù)留在閻羅殿,尋找到真正的幕后兇手?”
杜潘頷首,鄭重道:“是。此乃下官的心愿,還望溟泉獄主應允。”
溟泉獄主懶洋洋地倚坐在紫杉木椅上,被染料涂抹成花的臉上再次露出冷笑,似是在嘲諷杜潘的不自量力,又或是在心中勾勒杜潘的死亡場景。
韓靖與阿九亦擔憂地望向杜潘,欲勸說杜潘暫且離開此地,給當今天子通風報信,派朝廷大軍來此圍剿。
杜潘暗中傳音入密,告知韓靖與阿九,對于幕后真兇,他目前已有幾分猜測。
韓靖與阿九思及若是杜潘當真離去,他二人對于推斷案情一事確實不精通,便咽下未出口的勸說之詞,依照杜潘的傳音入密行事。
杜潘正欲繼續(xù)詢問剩余的尸體死前異常,卻聽溟泉獄主忽然發(fā)話:“杜大人精通審問斷案,先前一人詢問些細枝末節(jié)便能得出部分真相。若是杜大人繼續(xù)替旁邊的兩位宮內(nèi)刺客審問,這出戲本官便不能繼續(xù)觀賞下去。”
隨著溟泉獄主的話音落下,守在杜潘身側(cè)的白無常忽然抬掌,重重地拍打在杜潘手臂上。
杜潘尚未反應過來,便覺得一股鉆心疼痛傳遍全身,讓他猶如觸電般幾多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