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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被羈押在牢獄內的侍童已然被氣絕身亡,陸逡與花常卿此刻正蹲守在侍童旁邊,為他驗尸。
以防不小心驚動陸逡與花常卿,流云扇未敢靠得過近。
但是以流云扇的目力,依舊瞧出侍童的尸體毫無傷痕,仿佛只是昏睡過去。
“花仵作,你說鄭伯尸體不翼而飛,侍童也如失去魂魄的軀殼般死在獄中,是不是……厲鬼報仇?”在陸逡哆嗦的聲音里,流云扇瞬間明白一樁接一樁的連環案目的為何。
花常卿卻相當淡定道:“世間哪來的厲鬼?都是人心作怪。既然江湖里有能讓人假死又重活的蠱蟲,自然也有讓人在睡夢中逝去的蠱蟲。”
流云扇立時想到牽絲蠱!
流云扇心緒復雜,不再繼續偷聽陸逡與花常卿的探討,轉身施展輕功離開牢獄。
待流云扇回到客棧,已是月上中天。他沉默地坐在桌邊,以茶代筆,在桌上寫下已知的線索,繼而推斷出幕后之人恐是第一公子及其手下,接下來梁都會繼續出現死人!
翌日清晨,流云扇倚窗小酌,一面注視著樓下街道上來往慌張、步履匆忙的行人,一面不動聲色的偷聽樓底客棧老板和小二的閑談。
小二應當是名尚未而立的男童,口齒頗為伶俐,上下嘴皮一禿嚕,便將今早有人發現大理寺丞之子死于家中講述的明明白白。
流云扇隨手朝桌上撂下幾枚碎銀,旋身施展輕功離開客棧,朝大理寺丞家中趕去。
盡管流云扇不覺得犯案兇手此刻仍藏在大理寺丞家中附近,但是他心里還是期望能找到些許兇案有關的線索。
因著當今天子只阻止流云扇勿要出入大理寺,未阻止流云扇與其他官員往來,流云扇便著一襲白衣,以吊唁為由,堂而皇之的從正門步入大理寺丞家中。
按理說,大理寺丞復審兇案多年,應當能在兇案現場尋出些許蛛絲馬跡。
然而,流云扇隨大理寺丞步入發生兇案的臥房之后,只看到臥房內干凈整潔,壓根沒有纏斗碰撞的痕跡。
除卻雪白墻壁上以殷紅鮮血書寫的“天理難明,黃泉相見”八個楷字,其余的墻壁、地磚以及飾物上皆沒有四濺的血漬。
流云扇猛然回想起昨夜死在大理寺牢獄內的侍童。
事實果然不出他所料,只聽大理寺丞悲痛道:“流云公子,本官……我實在沒辦法了……今晨天色朦朧,本官被前去我兒屋里伺候他洗漱的侍女驚動……本官疾步過去,只見到我兒似在酣睡的尸體。”
“寺丞大人節哀。”流云扇簡短的安慰大理寺丞一句,旋即將話題引到侍女身上:“不知發現令郎尸體的侍女長何模樣?”
“流云公子懷疑本官家中的侍女乃玉氏女子假扮?”大理寺丞恍然明白流云扇話中暗含的意思,隨即竟是否決掉流云扇的猜疑:“本官起先也同流云公子一般懷疑過家中的侍女,可是花仵作仔細查驗過后,確定她們當中無人與玉氏女子畫像上的容貌相仿。”
流云扇聞言暫且按捺住種種懷疑,繼續委婉地詢問大理寺丞:“寺丞大人可曾詢問發現令郎尸體的侍女?”
大理寺丞微微頷首:“本官早已審問過她,仍舊是毫無所獲。尤其她去我兒臥房的時辰與發現我兒逝去的時辰幾乎無差,根本做不到無聲無息的殺死我兒,或是替兇手掩藏行蹤。”
流云扇手握折扇,輕敲眉心,雙目掃視屋內:“此案當真難辦啊。”
偏在此時,大理寺丞突然猶豫道:“流云公子,本官左思右想,查閱天一閣記載的關于牽絲鎮的卷宗之后,懷疑是……牽絲蠱作祟。”
“流云公子熟知江湖異事,定然比本官清楚牽絲蠱使人死亡之后,造成的尸體變化。”大理寺丞因為痛失愛子,竟是主動打破當今天子不讓朝廷官員與江湖人牽扯過密的命令。
但見大理寺丞朝流云扇深鞠一躬,眼含熱淚,語聲哽咽:“本官懇請流云公子一句準確的答復,日后……若是流云公子有求……本官定然竭盡所能,以報此番恩情。”
流云扇雖是俠士,卻與慈悲為懷的圣人不同,數年行走江湖的經歷更是讓他不做虧本買賣。
故而,流云扇受下大理寺丞鄭重的一禮,而后一面雙手扶起大理寺丞,一面思忖道:“在下確實一直懷疑是牽絲蠱作怪。牽絲蠱種入人體之后,施蠱者催動蠱蟲,一來會使被種入牽絲蠱之人失去意識,悄無聲息地在睡夢中死去。”
流云扇說到此處,大理寺丞連連點頭,似是已經認定他的愛子死于牽絲蠱。
流云扇不受影響地繼續說:“二來施蠱者引動牽絲蠱,能夠控制被種入牽絲蠱之人攻擊他人。三來施蠱者引動牽絲蠱,能直接使被種入牽絲蠱之人爆體而亡。”
“若是令郎當真死于牽絲蠱,幕后兇手只能是第一公子的手下。”流云扇眉心微皺,憑空道出推斷:“因為玉氏女子基本死的死,傷的傷,難以留有活口。估摸只有曾經與玉氏一族勉強交好的第一公子手中能留有前任天女研制的牽絲蠱。”
“第、一、公、子!”大理寺丞咬牙切齒,恨不能食其血,啖其肉。
流云扇不得不提醒大理寺丞,以防他怒火中燒,失去理智:“不過凡事總有例外。玉氏女子曾經提到過,前任天女的蠱術師從某不知名的蠱師。若此蠱師尚存于人世,興許也能制出牽絲蠱。”
大理寺丞心底翻來覆去咀嚼著第一公子與蠱師的名諱,仿佛魔怔一般,久久方回過神來。
“恐怕我兒之死只是第一公子為報仇雪恨的起始,之后大理寺內應是還有其他大人的愛子愛女死于非命。”大理寺丞沉重道。
流云扇的神情同樣凝重,推斷的結論甚至比大理寺丞更可怖:“或許不僅是大理寺的官員,而是梁都內滿朝文武的親人。”
大理寺丞驚駭地望向流云扇。
耳中傳來流云扇沉重又無奈的解釋:“如今案情皆發生在大理寺內,自會給旁人一種第一公子只將復仇之事放在處理刑案的朝廷官員上,致使其他官員放松警惕之心。”
大理寺丞逐漸被流云扇說服,不由得急道:“不知流云公子可猜出第一公子接下來的目標是誰?本官親自與侍衛前去守在附近,定要將他派來的兇手逮捕歸案,為我兒報仇雪恨!”
流云扇罕見的不大自信道:“在下只是猜測——天一閣乃是天子所設專門用以監管江湖命案糾紛的官署,或許會是第一公子的新目標。”
“流云公子所言在理。”大理寺丞聽罷流云扇的解釋,當機立斷吩咐侍衛前去天一閣報信。
大理寺丞則邀流云扇到會客室稍坐片刻,等待侍衛從天一閣帶回的答復。
須臾,侍衛慌里慌張的奔到大理寺丞面前,聲音高昂尖銳,顯然嚇得不清:“寺丞大人不好——天一閣杜潘大人……妻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