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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流云扇與子夜傘早已預料,不慌不忙宛如穿花蝴蝶,在四條粗長機關臂上下左右搖擺的空隙間來回穿梭。除躲避機關臂之外,不時還要躲避唐陵操控機關巨人射出的箭矢。
不過,箭矢或者機關巨人都不是令流云扇震驚之物,真正令流云扇陡然變色的是機關巨人身上的火銃!
“火銃乃是墨家與工部專為朝廷制造的武器——”流云扇想到一旦越王得到火銃,本未休養生息幾年的天下又要再燃戰火,不禁面沉如水,質問唐陵:“墨家究竟出何變故?”
唐陵許是覺得流云扇與子夜傘逃不過威力強悍的火銃攻擊,欲讓他們死個明白,竟然嘮起閑話:“本官不過是墨家外門弟子,還是叛逃的墨家外門弟子,哪里知道甚么墨家變故?”
子夜傘聽聞唐陵的來歷果不出她所料,不禁勸誡流云扇:“流云公子莫要好言問唐鎮長哩!諸如唐鎮長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之人,你不讓他受些苦,他是斷不會實情以告的?!?
子夜傘說話間已施展輕功繞到機關巨人背后,兩條粗長機關臂在唐陵的控制下緊追在子夜傘身后。
流云扇注意到子夜傘遞給他的眼神,心中頓時明悟子夜傘的想法,瞬間出手如電拽住一條粗長機關臂,旋即施展輕功朝子夜傘飛去。
若是直至此時唐陵仍未想到流云扇與子夜傘欲將機關巨人兩側的機關臂捆在一起,以阻礙機關巨人行動,那么唐陵便是白當多年的墨家弟子了。
但見唐陵控制著機關巨人猛地原地旋轉起來,十八條粗長機關臂霎時左搖右晃,上下搖擺,瞬間打飛數名暗衛。
本已拽住一條機關臂的流云扇亦被機關巨人施加與他的沖勁甩向子夜傘。流云扇不得不運轉內力以抵御即將到來的沖撞,至陰至寒的內力緊貼流云扇的身體表面,化作形似金絲軟甲之物。
當子夜傘注意到近在咫尺的流云扇及其攥在掌心的機關臂時,亦選擇內力外化護住身體。但見子夜傘至剛至陽的內力如耀日初升,化作異常醒目的形似金鐘罩之物,以抵御流云扇及其攥在掌心的機關臂帶來的沖撞。
至陰至寒的內力與至陽至純的內力相撞擊,陰陽相異的內力緊緊將流云扇與子夜傘吸在一起,他二人周遭自下而上刮起漩渦樣的颶風,令處在颶風中心的流云扇與子夜傘情不自禁地瞇起眼眸。
流云扇與子夜傘清楚地感受到他二人的內力宛如太極圖的陰陽兩極,正在互相吸引轉化。若是他二人此時正在一處無人打擾的洞天福地,習得正統的雙修之法,倒也不失為一種增長內力的法子。
可惜,如今時辰不對,地點不對,流云扇與子夜傘二人亦是更信任自己,且不喜雙修之法,注定他二人此時此刻不會選擇更容易破局的法子。
流云扇額頭冷汗直冒,卻仍舊是一副克己復禮的君子模樣:“煩請子夜姑娘高抬貴手?!?
“難道不是流云公子舍不得放手?”子夜傘烏黑鬢發亦被涔涔香汗打濕,出口之言確是一如既往地不饒過流云扇。
流云扇注意到自己凝霜的袖口,知曉再拖下去他必受到內力反噬,無奈道:“子夜姑娘說得是極,不若在下與子夜姑娘一同收手?”
子夜傘亦注意到流云扇略顯蒼白的臉色以及覆霜的袖口,聯想到流云扇出自關山月,終是決定饒他一次:“也罷——”
子夜傘話音剛落,流云扇便猝然放手,幸而子夜傘反應敏捷,勉強算是同時放手。
剎那之間,好似天地初開時的爆炸伴隨陣陣雷鳴響徹在石室內,甚至波及到石室上方的潭水,以及潭水淺灘附近追蹤唐陵、流云扇、子夜傘與影貳的官兵。
如此巨大的威力,縱使是銅皮鐵骨的機關巨人也難以抵擋,何況機關巨人非是銅皮鐵骨而存在木刻榫卯結構,且機關巨人頭部的缺口處坐著因斷臂而行動不便的唐陵。
煙塵散盡之后,但見機關巨人上身被炸成粉末,機關巨人體內傷痕累累的木塊、齒輪、布條暴露在外,十八條粗長機關臂如今只余八條半。
流云扇與子夜傘分別立在機關巨人兩側,注視著趴在半截機關巨人體內、生死不知的唐陵。
唐陵的外裳已被爆炸毀得七七八八,皮膚上斑駁的木紋就此暴露在流云扇與子夜傘面前。
為防唐陵留有后手,流云扇未靠近唐陵:“唐鎮長,束手就擒吧?!?
流云扇的好言相勸簡直像是送給瀕死的唐陵一盞走馬燈。
然而,唐陵最不需要的便是回顧總是失敗的一生,但此時的他已控制不住不斷晃過的畫面:因被墨家長老指責心性不定只能淪落外門;偷學機關術被內門弟子揭露趕出墨家。
殿試時因猩紅瞳子嚇到皇帝而被剝奪舉子身份;回鄉途中遭遇山賊洪水流離失所。
偶遇愛妻卻得知她只是一具靈動的桃木人偶;被桃木人偶的主人種下牽絲蠱成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傀儡。
逃亡途中跌入碧落崖,單是養傷便是十余年;熬到鎮長去世接管牽絲鎮之后卻遇到越王謀反;本以為利用牽絲蠱能成功造反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熟料謀劃被幾名怪物般的年少高手破壞……
須臾,唐陵的兩三根右指抽搐幾下,艱難緩慢地翻過身,仰望著流云扇,猩紅的眸中眼神渙散,卻依舊掩飾不了沖天怨氣:“本官……不過是……輸給運氣……”
子夜傘似是被唐陵這句話戳中心事,情不自禁地嘆息:“唐鎮長既然明知自己運道不好,仍要一心一意干壞事,最終落到如此境地委實怪不得別人?!?
流云扇注意到唐陵皮膚上的木紋愈來愈多,猜測再過不久唐陵便會死于牽絲蠱反噬,遂直言問道:“世人都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如唐鎮長將越王謀反的意圖寫成狀書,也好安心闔眼?!?
“呵……”唐陵不屑地扭動僵硬的脖頸轉過頭去,呢喃低語也不知是說與誰聽:“你把本官……制成傀儡……與夫人放在一處……”
唐陵話語未盡,地底暗河忽然鉆出一條巨蟒。長約七丈,碩大的雙眼宛如昏黃落日,烏綠泛光的鱗片巴掌般大小,若非巨蟒額頭沒長角,說是幼龍都有人相信。
眨眼間巨蟒的上半身已靠近爛在石室內的機關巨人,尾部卻仍盤旋在地底暗河。流云扇與子夜傘不得不離開機關巨人附近。
流云扇離開之前本欲捎走唐陵,豈料剛牽住唐陵右臂,唐陵體內便傳來枯木斷裂之聲。流云扇只得作罷,與子夜傘一道目睹巨蟒張開血盆大口咬碎機關巨人,徹底變成桃木人偶的唐陵被跪坐在巨蟒頭頂的玉生煙托住腋下與膝窩抱起。
影貳冷不防回想起玉生煙先前毫不受深水影響的模樣,悚然驚呼:“這賊婆娘便是唐鎮長的木偶愛人?!”
玉生煙吟唱的“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出自唐朝詩仙李白《關山月》,此處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