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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寂靜,裊裊茶香。
流云扇與子夜傘相對而坐,依依與十三湊在一旁。溫暖舒適的氛圍令十三與依依暫時忘卻方才的緊張壓迫,險些沉浸在輕松愜意的悠閑品茶里。
幸得子夜傘出言,引回十三與依依的心神:“流云公子與依依應是早先提起過被父母逼婚出逃,故而鎮民怨你們不守孝悌;流云公子與依依鬧過鎮衙,在牽絲鎮又無父母、妻子或是丈夫,故而鎮民怨你們違背三綱。”
“且慢——”依依杏眼圓睜,難以理解:“夜姐姐,我與流云大哥說得是父母已逝,來越王城探親訪友,碧落峰登高時不小心墜崖,為何鎮民還要怨我們不守孝悌,違背三綱?”
子夜傘倒未有被依依反駁的不悅,相反欣然解釋:“這便是你們初到牽絲鎮,不曾了解過的牽絲鎮規矩了。牽絲鎮里的守孝悌端看你是否穿素衣,依依一襲黃裳,顯然壞了鎮里規矩,這一方面流云公子倒是趕巧。”
“可惜,流云公子再是算無遺策,恐怕也未料到牽絲鎮里的三綱吧?”子夜傘即便是譏諷牽絲鎮,也不忘捎帶上流云扇。
流云扇自知理虧,無奈相讓:“愿聞其詳。”
流云扇如此相讓,子夜傘不好再無事找事,只得繼續解釋:“牽絲鎮里的三綱必須遵守,其隱含之意是:流云公子必須有一位妻子,依依必須有一位丈夫,且你二人的父母或是高堂必須與你們住在一處。”
“當然,你二人杜撰的謊言里,父母、高堂、妻子、丈夫已逝,牽絲鎮里三綱的規矩便無法約束你們,只是切記素衣守孝。”子夜傘道出得規矩如此詳盡,顯然她初至牽絲鎮時亦遇過不少糟心事。
流云扇聞言,當即舉一反三道:“如此說來,鎮民口中的無序無朋,是要求在下和依依交到牽絲鎮里的鎮民作朋友?”
“啊——”依依雙手捧臉,情不自禁地哀嘆:“這不是難為人嗎?我與流云大哥去哪里找丈夫和妻子呀?更別提與牽絲鎮鎮民交友,我現在想到他們就來氣,看到他們都怕控制不住我打人的手呀!”
流云扇被依依逗得莞爾微笑,不緊不慢地安慰道:“依依莫急,子夜姑娘與十三已在牽絲鎮里住過一段時日,想必是已經找到破解之法。”
流云扇望向子夜傘,熟料子夜傘垂眸品茶,未搭理流云扇。
十三知道流云扇與子夜傘似是不和,便主動替子夜傘解釋:“流云大哥猜錯了,夜姐姐與我尚未找到破解之法。因為誤入牽絲鎮之人繁多,不曉得規矩者亦多,故而牽絲鎮里喪失意識的鎮民,不會每晚都堵在一家門口。”
十三抿一口依依遞到唇邊的茶水,潤好嗓子繼續解釋:“若是當真輪到我與夜姐姐暫居之處,夜姐姐會使天傀術驅趕他們。”
子夜傘欣慰地撫摸十三頭頂,頗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感覺,驚得依依側目而視。
“如此說來,子夜姑娘亦不知牽絲鎮完整的規矩。”流云扇皺眉深思:“不恩不從,不友不恭,無序無朋,不敬不忠……應當不僅是字面意思。”
流云扇暫且只考慮到敲門者口中的念詞,依依倒是聰明一回:“敲門聲呢?夜姐姐,敲門者每次只敲響三下,莫非也是牽絲鎮的規矩?”
“想不到依依竟是大智若愚,比流云公子更聰慧哩!”子夜傘微微頷首,擠兌流云扇之后回道:“牽絲鎮敲門的規矩,只能不疾不徐的敲響三下,待到三下響完,屋內人須得詢問敲門者是誰。”
依依蹙眉追問:“夜姐姐,喪失意識的鎮民怎么知道誰敲門沒依照規矩呀?難道真是鬼神作怪?”
“天底下哪來的神鬼妖魔!”子夜傘不由得嗤笑,旋即給依依解釋:“無非是人心作怪。你我左鄰右舍皆是牽絲鎮的鎮民,看似巡邏實則監視的衙役,都能給控制牽絲鎮的幕后主使通風報信。”
依依情不自禁地抱緊自己,只覺天上地下無不是偷覷她的魔頭爪牙。
依依語聲顫抖地又問:“夜姐姐,若是我或者流云大哥敲門之后,屋里恰巧沒人呢?”
子夜傘事不關己,冷淡道:“如此便自認倒霉吧。”
流云扇聽罷子夜傘與依依的一番言論,不禁面含愧色:“在下破解諸多懸案,不曾想竟會在小小的牽絲鎮屢屢犯錯。”
子夜傘窺到流云扇欲一探究竟牽絲鎮的想法,不禁急忙撇清麻煩:“若流云公子想查明牽絲鎮的真相,不如去宗祠試試,妾身便不趟渾水哩。”
“且慢——”流云扇攔住轉身欲走的子夜傘:“十三與依依不懂武功,在下對能夠控制意識喪失者的魔功又知之甚少,唯獨子夜姑娘的天傀術可與之抗衡。”
“所以,流云公子是想賴定妾身咯?”子夜傘側身而坐,不正眼相待流云扇。
流云扇好言好語道:“只是明晚探查宗祠時,需子夜姑娘的天傀術以防萬一。”
子夜傘反對道:“若妾身隨流云公子前去探查宗祠,不是得留不懂武功的十三與依依守家?亦或流云公子欲帶十三與依依一同潛入?”
子夜傘本以為此問會難倒流云扇,豈料流云扇成竹在胸道:“在下與子夜姑娘去往宗祠之前,會在屋外布好奇門陣法,護住十三與依依。”
“奇、門、陣、法?”子夜傘一字一頓地重復,似是細細琢磨:“流云公子懂得偏門左道不遑多讓哩!”
流云扇謙虛相讓:“不及子夜姑娘的天傀術。”
依依目瞪口呆地聽罷子夜傘與流云扇的安排,不敢置信道:“難道明晚只剩我和十三哥守家嗎?”
十三心里雖然也同依依一樣忐忑不安,可他畢竟是作兄長的,便強撐起無事的模樣,握住依依雙手安慰:“依依放心,十三哥不會讓你出事的。”
“我怎么可能放心呀!你又不會武功。”依依頗為嫌棄地掙開十三雙掌,水濛濛的杏眼祈求地望向流云扇與子夜傘:“流云大哥,夜姐姐,你們不能再想想其他辦法嗎?或者等天一閣派人過來?”
不待流云扇相勸,十三先否決掉依依的想法:“牽絲鎮與世隔絕,我尚且不知寄給天一閣的書信何時能等到回音,何況天一閣派人來解決此事?”
“依依。”流云扇緊隨其后嚴肅道:“牽絲鎮各種稀奇古怪的規矩繁多,如果不找出解決方法,每多待一日,危險便增多一分。”
“況且,我們不能總是依賴子夜姑娘的天傀術。”流云扇耐心解釋,好言相勸:“如今天傀術能控制鎮民,乃是因為幕后之人尚未察覺。一旦幕后之人察覺,鎮民便難以控制。這群白日與常人無異的鎮民,總不能通通殺掉吧?”
依依頓時神色蔫蔫,趴在桌案上嘟起嘴唇:“好嘛!我聽流云大哥安排便是。”
流云扇見依依終于應下,不禁輕舒口氣。
待到次日,流云扇與依依擔憂再破壞牽絲鎮的規矩,便仿照子夜傘與十三的生活。
流云扇隨十三上工運貨,依依隨子夜傘守在家中。
一整個白日下來,竟讓流云扇揣摩出牽絲鎮十數條規矩,亦察覺不少看似苛刻的規矩,實則能較好的護住老弱婦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