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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珩闔上柳月英怒睜的雙目,緩緩起身,犀利尖銳的目光直刺梁意之背心。
梁意之似有所感,兀地扭頭,注意到不知何時立在柳月英尸體旁的柳珩。
梁意之當即施展輕功躍回柳珩身側,重新抓住柳珩脖頸擋在身前,陰冷狠厲道:“呵,若非天刑衛中有人背叛老夫,你們早已葬身老夫布下的天羅地網之中!”
杜潘立刻怒斥反駁:“梁意之!你死到臨頭仍不悔改,甚至故意殺死柳月英老夫人,本官今日便要在諸位江湖俠士的見證下生擒你這惡賊!”
“憑你?”梁意之不屑地嗤笑:“杜大人有閑工夫放狠話,不如給自己提前置備一副棺材——”
梁意之話音未落,杜潘與花常卿突然同時扔出令牌和剖尸刀,兵分兩路襲向梁意之。
流云扇與子夜傘緊隨其后,堵住其余空門,以防梁意之逃走。
“好!好個正道人士,朝廷命官!”梁意之神情譏諷:“竟是比梁某更曉得以多欺少!”
杜潘義正辭嚴道:“對付惡賊自然需要非常手段。”
然而,雙方這次尚未來得及交手,便聽到乒乒乓乓連續的兵刃撞擊聲,一道黑影橫空而來,攔下襲向梁意之的令牌、剖尸刀、折扇、長傘,在梁意之身前落定——
眾人定睛一看,原來是天刑衛首領。
“天刑來遲,請城主責罰。”天刑雙手抱拳,在梁意之面前半彎下腰,一身黑衣布滿塵土以及刀劍割破的鮮紅傷口,顯然是從一眾江湖俠士的刀劍下殺出一條血路,趕來天極峰山巔。
梁意之神情復雜地輕拍天刑臂膀,似是在謀劃如何利用天刑的武功重新奪回天墉城,殺死來到天墉城的江湖俠士與朝廷命官。
豈料下一刻,梁意之將內力灌入掌心,狠狠拍向天刑。
天刑似有所料,瞬間后撤,將將避過梁意之猝不及防的一擊。
同一時刻,梁意之攜帶柳珩向后飛出十來丈,落在一古剎模樣的怪石上。
“天刑衛皆是被馴化的愚蠢家畜,老夫的第一命令是守住天墉城,不放過任何一位江湖俠士,天刑衛便只會死守天墉城,可做不到主動前來尋找老夫。”梁意之內心頗為凝重:“更不會主動躲開老夫的攻擊。”
天刑見梁意之已經懷疑到此等地步,索性不再隱瞞,抬手撕去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剛毅俊朗的相貌。
“韓靖?!”梁意之悚然一驚,雙手情不自禁地攥緊。
霎時,柳珩的臉色因呼吸困難而漲紅發紫。
流云扇不得不提醒梁意之:“梁城主,莫非你要把最后的救命稻草捏死?”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的走狗韓侍衛都已經親自來到天墉城,老夫今日哪還能有命離開?”梁意之愈發收攏手掌,似是要同歸于盡。
“老夫早該料到的,狗皇帝連結拜兄弟都能趕盡殺絕,何況曾經的馬前卒。”梁意之似是受到的打擊太大,竟是在此等緊要關頭自言自語起來:“韓靖啊韓靖,若是今日你沒將老夫的項上人頭取下,天墉城外靜候狼煙的千騎士兵必會攻進城內吧。”
梁意之怕得當然不是哪一位武林高手,畢竟一個人總有懈怠或者露出破綻時。
梁意之懼怕的實則是朝廷大軍,應該說每個江湖人都不愿與朝廷軍隊碰上。
畢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狗皇帝當真想殺死梁意之,無論他改換何種身份,逃到天涯海角,狗皇帝也能將他逮捕。
許是韓靖不善言辭,竟未反駁梁意之口中狗皇帝的稱呼,而是直言斥責梁意之:“天墉城乃圣上交與你代為管理,你中飽私囊,妄想追查梁美人下落,圣上自然容不得你放肆。”
“哈哈哈哈哈!好笑!”梁意之怒極而笑:“狗皇帝不讓梁某覬覦梁美人,自己卻做得出謀殺結拜大哥強占嫂嫂之舉,當真令梁某大開眼界!”
昔年,當今圣上結拜大哥曾是以武入道的天下第一劍客,而劍客的妻子便是被譽為天下第一美人的梁美人。
坊間傳聞,當今圣上愛慕梁美人卻求而不得,一怒之下派朝廷大軍圍剿天下第一劍客,致使天下第一劍客葬身漫天箭雨之中,梁美人不知所蹤。
當然,坊間傳聞流云扇是不信的,至于杜潘與花常卿等混跡在廟堂里的天一閣之人,亦不大清楚天下第一劍客的死亡真相。
韓靖在當今圣上面前辦事,向來知道哪種話該說,哪種事該當啞巴聾子,故而專心正事道:“梁意之,朝廷刑部的手段你應當知道。放過柳珩,韓某給你個痛快。”
“痛快?”梁意之不置可否:“據說韓侍衛的快刀世間罕見,敵人被一刀斬斷頭顱之后,眼珠仍能轉動,頭顱仍能思考……”
子夜傘厭煩地打斷梁意之的絮叨:“是與不是,梁城主親自驗證一番不就知道哩?眼下說些有的沒的,莫非是在拖延時間?”
梁意之猛然住嘴,陰森的目光徘徊在子夜傘與韓靖之間。
須臾,梁意之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子夜傘竟然與韓侍衛相識,難怪韓侍衛偽裝地天刑幾乎毫無破綻……此局梁某輸得不冤。”
流云扇聞言,詫異地挑眉望向子夜傘,杜潘與花常卿亦是一副未有料到的神情。
梁意之趁眾人若有所思之際,倏爾一掌拍在柳珩后心,一把將柳珩拋到幾丈之外的怪石上。
柳珩渾身抽搐,驀地噴出滿口鮮血,幾欲昏死。
“你——”杜潘氣得說不出話來。
韓靖沉默地施展輕功朝柳珩飛去,花常卿見狀緊隨其后,欲拿丹藥給柳珩吊命。
“老夫如何?”梁意之交出柳珩之后也不慌張,悠哉游哉道:“老夫可是按照韓侍衛所言將柳珩交與你們。”
流云扇無奈地搖頭嘆息:“梁城主真是會鉆空子啊。”
“呵。”梁意之望向不遠處距柳珩幾步開外的韓靖與花常卿,奇怪的出言提醒:“莫怪梁某疑心重,柳珩可是被梁某教導長大,你們不怕他裝死以便殺掉你們?”
韓靖與花常卿聞言情不自禁地駐足。
花常卿既懷疑梁意之說假話拖延時間,又擔心柳珩確實聽從梁意之的命令,正暗中準備殺招,一時間臉色幾變。
韓靖沉默地凝視柳珩片刻,見他確實快氣絕身亡的模樣,方重新走向柳珩。
不過,以防萬一,韓靖囑咐花常卿退到杜潘身旁。
天一閣雖然是朝廷管理江湖的衙門,但仍然不比御前侍衛得天子青睞,且花常卿的武功確實不如韓靖,故而花常卿順從地轉頭離去。
恰在此時,異變橫生——
山崩地裂,揚起漫天飛沙走石。轟隆隆爆炸響徹四面八方,引燃的火焰直沖云霄。
流云扇與子夜傘察覺到山體異動的瞬間便施展輕功離開天極峰,順道一左一右拽住杜潘的官服,將他一起帶走。
不遠處的韓靖面沉如水,明知梁意之恐要逃跑,卻不得不先救花常卿與柳珩,任由梁意之離去。
然而,韓靖左手抓住花常卿臂膀,右手伸向柳珩時,卻驀然抓空。
隨即耳畔傳來梁意之的呼喝:“珩兒,隨老夫離開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