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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晴瞪大了眼睛看著老疤,此時恰巧老疤也斜著身子朝看去,那殘缺不全的皮膚和布滿疤痕的臉以及扭曲褶皺的脖子,讓鐘晴不由得打了一下冷戰。
鐘晴曾經聽父親鐘萬候說起過“撈尸人”,說他們是江河中專門負責撈人尸體的,這些尸體有的是不幸溺水的,也有被謀財害命的,撈上來的人有親戚朋友認領,撈尸人便會收些酬勞,將尸體還給領尸人,若是找不到認領的,撈尸人就會把死者身上的財務化為己有,然后再將尸體燒了,找個僻靜的地方埋葬。
撈尸人從不作踐尸體,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生計都是拜這些尸體所賜,所以不管能不能找到苦主,撈尸人都會善待尸體,即使是燒了埋葬,也是非常莊重,絕不潦草行事,他們相信死者的魂魄會在上天看著他們的。
老疤是個撈尸人,鐘晴又偷偷看了看他,一點也不意外,在她看來做這種行當的人,也一定會是長相丑惡的。
此時船已半渡,想起幼菱又一次在自己身邊丟失,葉承不由得十分愧疚,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堅持真的是對幼菱好嗎。
“晴兒,幼菱也許說的是對的,我想對她的好,其實她并不需要,如果她在洪游天身邊,可能就不會遭受這么多磨難了,我把她留下,卻又保護不了她,這與害他,又有何分別呢?”葉承看著鐘晴,有些頹喪地說道。
鐘晴安慰道:“葉哥哥,你千萬不要這么想,那洪游天我雖然沒見過,但聽你描述那不過是個狡猾奸詐的匪類,幼菱如果繼續跟著他早晚也會變成和他一樣的人,你這么做并沒有錯,再者說來,第一次幼菱失蹤不過是被師傅和戴爺爺領走,這一次說不定照樣沒有什么危險呢。”
葉承點了點頭,沖著鐘晴一笑,抬眼望去,但見對面一座島嶼已經依稀可見,月光下島嶼顯得是那么平靜,只有零星的幾處火光在忽明忽暗地閃爍著。
“師傅,這就是崇明島了吧?”葉承問道。
“不錯,正是崇明島,一會上了岸,你們就能見到島主魏沖了,我陸離行走江湖沒佩服過幾個人,但這魏島主卻是其中一個,到時候你們可要多恭敬一些。”陸離說道。
老疤撐著船此時卻幽幽唱道:“來何容易去何遲,半在心頭半在眉。門掩落花春去后,窗涵殘月酒醒時。柔如萬頃連天草,亂似千尋匝地絲。除卻五侯歌舞地,人間何處不相隨?”
葉承聽著這首詩歌,好似有些熟悉,卻又不知在哪里聽過,眼睛不由得向老疤望去:“一個滿身疤痕,相貌兇惡的人為何能唱出這么優美的詩歌?他究竟是誰?”
老疤讓葉承想起了謝奴,原來這個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心事,是需要埋藏在心里,不能對別人提及的。
如果說崇明之地是個免于戰亂的世外桃源,那崇明島就可堪稱一處人間仙境了。月色皎潔,再看這座島嶼就如同一只倒置的大碗一般靜靜地躺在海中,老疤的船到岸了,葉承的心卻又不自禁緊張起來。
此時陸離打個哈欠道:“總算到了,咱們趕緊登岸吧,這么晚去拜會我那老友,之前也是不曾做過的,這戴老兒凈給我添麻煩。”
葉承先登上岸來,接著又伸手扶著鐘晴上了岸,最后一個上來的卻是老疤。
“小子。”
“老疤前輩,何事?”葉承沒想到老疤會突然叫他,因為在船上的時間,除了唱了幾首詩外,老疤從沒有主動跟任何人說過話。
“到了之后......小心點。”老疤聲音中有些猶豫。
葉承看著老疤的眼神,發現這可能是老疤身上唯一未曾留下疤痕的地方,之前他也不愿意多看幾眼,但此刻他卻發現老疤的眼神中其實并沒有那么的冷峻,相反,其中透露出的一絲溫暖讓葉承甚至有些意外和感動。
葉承沒有說話,只是沖老疤笑了笑,然后點了點頭。
老疤沒有隨著陸離、葉承與鐘晴走太遠,他在一處林子里停了下來。
“怎么,你不隨我們一起去見魏沖嗎?”醉太白陸離問道。
“我就在這里,你們去吧。”老疤冷冷地說了一句,找了一棵已經枯死的樹,倚著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