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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卯時剛過,正值辰時之初,朝陽正露半臉。
江流打了個哈欠,從床上起身。昨夜里聽了半場春雨愜意的入眠,此刻醒來倒也是舒服。用屋內的水洗漱完畢后,神清氣爽的出門去了。
以往在山上的時候,他已經在練習吐納,蘊養真氣。記事十余年來,從未間斷。昨天江流有把握迎擊那三個蟊賊,敢直面對捕快對抗,緣由皆在于此。
直到兩年前江流隨師父下山,這個規律才被打破。
記得那時師傅笑著說:“過往靜修,吐納的是天地清氣,山林精氣。紅塵中煙塵太重,人事喧嘩,不易靜修。但紅塵亦有不可錯過的妙處。”
然后,師父帶江流去吃一碗大骨高湯做鍋底的餛飩。那是江流第一次沒有修煉吐納就進行早餐,也是第一次嘗到餛飩。看那嫩皮包著紅肉的餛飩入口,輕輕一嚼,高湯的滑潤與餛飩餡內碎骨的滋潤,帶著滾燙下喉,再由食道穿梭到胃部。感受著穿梭過程的江流無癥兆的流出了眼淚,一半原因是感嘆餛飩的美味;另一半是,燙的。
現在,江流一個人下山,沒師傅的陪伴。他也要去尋一尋這紅塵的妙處。
根據過去和師傅游歷的經驗,江流知道在就住客棧吃到佳肴的可能并不大。在這個時間點,是往來奔波苦丁與守夜人這兩類人最多的時間,無論哪一類人現在都需要補充能量,現在出來賣早餐的小販們也知道這一點,所以,自然做的實在。江流現在找客人多的店準沒錯了。
踏出旅店門,少年人看了看初升的太陽,感受帶著清新的微風。少年人懷著最美好的心情在這雨洗后的芙蓉城中,尋了起來。
清晨的芙蓉并不冷清,往來有挑著貨物的勞力,兩側多叫喚賣著新鮮蔬菜的農婦,偶爾過去一隊車馬,正是商隊。在江流眼中,這一切都充滿無限美好。尤其看到前方不少人聚集的粥鋪,江流眼中歡喜更甚。
江流走近后,發現規模不算小的鋪子只有一個老人家在忙活。不過江流也沒多想,畢竟,多一人便要多支一份工錢。一個人出來賣早點的,也不罕見。
江流向老人要了個咸蛋帶幾個白面饅頭,老人遞過后讓江流自個去打清粥,看來是有些忙不過來。江流也不介意,自己端了一碗白米粥,就開始剝咸蛋。
將整個咸蛋空頭處在桌面一敲,硬殼便碎裂了。順勢剝了半個蛋,露出半個鹽水滋凈的蛋白。用筷頭一翹,翻了沙的蛋黃就著油就流了出來。江流趕忙將蛋挑進稀粥。暗暗開心,果然來對地方了,就沖著有油溢出、蛋黃成沙的咸蛋,今天就值了。
吮了口手上沾著的蛋黃,喝一大口稀粥,撕下一片饅頭送入口中,江流大感滿足。
感受口中饅頭的韌勁與甜糯,想來是這荒野雪山融水做料理的好處。
幾碗稀粥,幾個大饅頭下肚,江流感到有些飽了。這饅頭加起來不過三文錢、鹽蛋兩文、稀粥更是任意喝。低成本與超出預期的收益總是最讓人滿足的。因此,江流還想再試一下這里的肉包子。看看,能否得到同樣的驚喜。
江流看到包子才進蒸籠,知道還要再等一陣。倒也不心慌,反而有一種對新鮮出籠的期待感。
倘若江流師傅寧一臣在此,定會對江流感到無比欣慰。江流別的不說,但把自己對美食的態度學到了八九分。而對美食的態度,往往就是對生活的態度,你對生活報以十二分熱情,生活怎么會辜負你。
江流等待中,看到幾個穿著相同制服的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走近江流聽到他們談論地是昨夜贏了多少,哪一手該壓大,哪一手該壓小。原來是幾個熬夜的賭徒,現在出來吃早餐。江流不想過多關注這類人,把目光放在別處去了。
幾個賭徒走到了粥鋪處,倒是大大咧咧的坐下了,張口便喝道:“何老頭,打三碗粥,端兩籠包子上來,再來幾個你這的咸蛋,哥幾個都餓了。快些。”后面兩個字近乎命令。
江流聽到這聲音,皺了皺眉。看向粥鋪中的老人家,面色也是升起一股厭惡,但隨即又化為無奈。起身給賭徒們打稀粥,又把剛蒸熟的包子端去。
看到這里,江流的面色僵了。
“趙小哥,你們的早餐來了。”那位何姓老人低眉順眼的對那幾個賭徒道。
“嘿嘿,何老頭啊,拿去吧,哥幾個經常在你這兒吃飯,一直忘了帶飯錢,這次給你補上。”那位被稱作趙小哥的拿出一小塊碎銀遞給何姓老人,笑嘻嘻的說。不過誰都看得出他臉上的戲謔味道。
“不敢,不敢。趙小哥折煞老頭了,你們幾位來我這吃飯就是給我面子了。怎么還能收你們的銀錢。你們幾位小哥來我這里吃飯都不收錢的。”何姓老人連忙推辭。
“嘻嘻,料定你也不敢。不過,你比你那個欠錢不還,還逃跑的兒子識相多了。”趙姓男子說完后,與他一起的賭徒們都發出一聲哄笑。
何姓老人沒有接話,只是面色變得極為難看。
“行了,你去忙吧。”趙姓男子吃著包子,含糊說道。形態宛如指使下人。
何姓老人聽到此言,一言不發的走了。他的兒子欠下賭債逃跑了,他是當爹的,該為自己的兒子荒唐負責。即便損失財產,即便承受羞辱。
周圍的人大多是本地常客,對此也是見怪不怪。有的不說話了,有的低聲談論。內容無非是何姓老頭的兒子多么混蛋,不但沒有光宗耀祖,給自己老爹招惹這些麻煩。至于那三個賭徒行為,他們反而沒有多說什么。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真的蛋被蒼蠅叮咬了,人們總是第一時間怪蛋,而不是怪蒼蠅。
江流看到老人的態度,聽到周圍食客的談論。大致了解了情況,如果老人表示出一點不情愿,對這幾人的剝削進行抗爭,江流一定會幫老人的。可惜,沒有。并且,看起來老人不會反抗,以后也不會。
江流沒法,畢竟是老人兒子欠下了他人的賭債,也是老人兒子逃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