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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蘊朗雖知楊元凱這番前來絕無善意,但沒想到,他竟會這樣隨意栽贓罪名。眉頭一皺道:“那就請楊將軍說說,是誰將這二十三條人命算在我頭上了?”
楊元凱笑道:“這個嘛,鐘爺就不必知道啦。但有筆生意鐘爺?shù)故强梢钥紤]考慮。”
鐘蘊朗反問:“哦?楊將軍什么時候改行做買賣了?”
楊元凱笑笑,從懷中掏出一卷追捕公文,嘆口氣道:“哎呀,我這堂堂行臺軍都統(tǒng),今日倒干起捕快的活了。可不是搶了鐘爺你的飯碗么?”說著大搖大擺的將追捕公文展開,念道:“人犯鐘蘊朗,河間府人士。于昨夜江邊連傷二十三條人命,證據(jù)確鑿,該犯現(xiàn)已潛逃。著行臺軍副都統(tǒng)楊元凱協(xié)青川縣衙進行抓捕……”念到這里,停了下來,眼望鐘蘊朗道:“鐘爺,你可聽得清楚么?”
鐘蘊朗一眼望去便知這追捕公文是真非假,心中一沉。但他問心無愧,也不懼怕這一紙空文。朗聲道:“楊將軍,你接著念啊。這追捕公文由何處所發(fā),于何年何月起執(zhí)行,案犯依律該判何罪,作何處置。這些怎能漏了不說?”
楊元凱鼓掌叫好:“鐘爺不愧是行家啊,佩服佩服。不過,這些瑣碎之事,我看就不必說了罷!眾將士聽令。”手掌輕輕一揮,手下眾人執(zhí)韁縱馬,馬蹄輕踏,只待楊元凱一聲令下,立時便要沖上。應五見此,氣凝雙掌,蓄勢待發(fā)。
鐘蘊朗此時不明真相,心中彷徨無計:“此罪雖是子虛烏有,但此時若是逃了,怕是再難洗清。恃強硬拼,楊元凱武功不弱,加上這一百來人,倒也不好對付。要說隨這楊元凱同去對簿公堂,自是理直氣壯,可不知中途他又會耍些什么花招。”
哪知楊元凱卻遲遲沒有發(fā)令。
楊元凱滿臉堆笑,湊到鐘蘊朗跟前:“都說了有筆生意可做,我怎能不讓鐘爺談談條件?”也不待鐘蘊朗答話,接著說道:“你這罪名確實不小,可要是運作運作,大事化小,倒也未嘗不可。”
鐘蘊朗冷眼輕笑:“所犯何事,當處何刑。何人所犯,何人自擔。一切皆有律法為憑。楊將軍說什么運作,我可就不懂了。”
楊元凱壓低聲音:“鐘蘊朗,這已不是你自命清高的時候了。現(xiàn)在給你一個機會,你交出背上這把劍,我自會找人修改官文,替你頂罪。你仍是那河間府人人敬仰的鐘捕頭,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善面韋陀’,我也好回去交差。咱兩以后互相照應,我再替你給相爺舉薦舉薦,你這前程大好不可限量啊。”
要說‘前程大好不可限量’,鐘蘊朗不是沒有想過。他雖在江湖留名,卻與武林俠客不同,仗劍天涯路不是他的歸宿。他所求的是在朝為用,施展報負,也許是鎮(zhèn)守邊疆、保境安民,亦或是開疆拓土、勒功燕然。只可惜,一直未有平步青云之機……
他現(xiàn)在的身份算是什么呢?在別人眼里他是‘鐘爺’,是大宋朝第一捕快,是河間神捕鐘蘊朗。是的,他與別的捕快不同。按大宋官制,地方捕快只有薪俸,不按品級,在朝廷的編制上,稱作‘不入流’。而他承先師遺澤,可御前帶刀,可送接王駕,可南北暢行,可入朝廷編制,可……可在他自己眼中,他只是個心懷天下,卻位卑人輕的‘正九品’小捕快。他雖常常告誡自己‘為官論心不論階’,但他有時也會在心底吶喊:“若是權位更高些,不是能為國為民做更多的事么?”
有時候,如果一個人的位置太低了,便什么也做不了。胸懷的遠大報負,心中的是非公道,體內(nèi)流淌的一腔熱血,還有你的才華、見識、韜略、武藝,統(tǒng)統(tǒng)沒有用。就像現(xiàn)在,眼前,光明磊落視天下為己任的鐘蘊朗,奈何不了卑劣無恥視人命如草芥的行臺軍副都統(tǒng)楊元凱。
楊元凱這句‘前程大好不可限量’,擺在鐘蘊朗面前就像是一條花團錦簇的陽關大道。楊元凱有這個能力舉薦他,王相爺更有能力提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