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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那少女拉著小丫頭便要回艙,鐘蘊朗出言止住:“姑娘留步。”那少女聞言站定,回過身來:“公子何事?”
鐘蘊朗眼中精光閃動:“姑娘所說前人覆轍,究竟何意?”
那少女口唇緊閉,半天方才開口:“澶淵城下群豪散,赤子英魂不得還。”
鐘蘊朗聽到‘澶淵’二字,便似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聲音也略有些發顫:“姑娘可是知曉當年澶淵舊事?還盼姑娘告知。”
那少女搖了搖頭,嘆道:“我若是知道,何至于四處奔波尋訪。”
鐘蘊朗心中一沉:“原來這位姑娘對澶淵舊事也不了解,我還以為,還以為……唉。”正失落間,忽而心念一動,又再問道:“姑娘方才能接出我所說下句,可是與先師相識?”
那少女答道:“我這般年紀,如何能與穆老前輩相識?我所識的不過是你身上這件月白色的官袍,和背上的這把青鸞劍罷了。”她見鐘蘊朗面色悵然,又道:“鐘公子不必惆悵,說不定,說不定,一切在英雄大會之時,便可見分曉。”
鐘蘊朗此時念及先師,精神恍惚,聽這少女言道‘英雄大會’,心中更是升起諸多疑團。待要再問時,卻聽得潮聲拍岸,江風過林,不覺間竟已到了江北。
小丫頭見船將靠岸,拍手叫道:“小姐,到江北了。”那少女點了點頭,向鐘蘊朗道:“這位道長適才服過藥了,休養一夜,即無大礙。兩日即可行走,三日身體可得盡復。鐘公子人脈極廣,在江北必可找到安置之所。我便只送公子到這了。”
鐘蘊朗抱拳行禮:“姑娘相救之恩,在下感……。呃,來日在下必當相報。”他雖知眼前這女子與自己定頗有淵源,但想她是煙霞門人,邪教自來與江湖正道水火不容,何況自己是朝堂中人。言語之中,隱去‘感激不盡’之語,只道‘來日相報’,頗有還了人情債之意。
那少女雙眉微微一皺,輕笑一聲,道:“鐘爺說話當真是滴水不漏,話說到一半怎么咽回去了呢?來日相報之后,便算是還清了,自是不用感激不盡了。你不想領我這份情,更不愿受‘邪教’一分好。”她聽出鐘蘊朗話中之意,便不再稱他‘公子’,仍改用‘鐘爺’相稱。
鐘蘊朗給這少女說中了心事,不禁面上一紅,頗覺羞愧。沉吟片刻,又道:“姑娘相救之恩,在下自是感激的。多謝……多謝姑娘了。”
那少女面上也是微微一紅,搖搖頭道:“你不必謝我,我哪有什么本事,所仗的不過是煙霞門的名頭。若是那白袍客追來,你我哪還有命在?這番能救你出來,實是僥幸。”
說話間,船身已然靠岸,那少女微笑道:“鐘公子,現在運功試試,腳下勁力可恢復了?”鐘蘊朗初時未覺,經這少女一提醒,淺運內力,只覺經脈通暢,勁力竟已恢復了。再看這少女面帶微笑,鐘蘊朗心中一下明了:“船上浮動的暗香,定是舒筋活血之良藥。”想通這一節,更覺得眼前這少女神秘莫測。略作結束,負起劉道長,只待船停,便即上岸。
那少女見鐘蘊朗勁力已復,也不吩咐停船,只朝著鐘蘊朗略一點頭說道:“小女子恭睹鐘公子‘輕煙步’神技。”這‘輕煙步’乃是唐末之時一隱俠所創,實是一門上佳的輕功,可一直流傳未廣。穆封穆老英雄早年有幸習得,此后行走江湖,武林中人始聞‘輕煙步’其名。鐘蘊朗是穆老英雄的單傳弟子,這一套‘輕煙步’功法自是習練得純熟。
鐘蘊朗明白她的意思,微微一笑。將劉道長往上背了些,雙足輕點船板,未見他躍起,已雙足踮起,落于船舷之上。只見他左右腳交替在船舷掠動,竟這窄窄的船舷之上,轉了幾圈,身法輕盈靈動。少女心中暗嘆:“可當真似凌波仙子一般。”
正想出聲贊嘆,鐘蘊朗縱身輕輕一躍,已離開了船舷。月白色的官服在空中隨著江風微擺,更顯身姿飄逸隨性。
那少女見鐘蘊朗落地站定,腳下悄無聲響,塵土也是絲毫未生。情不自禁地贊道:“鐘公子好身法!”再看江面,除了水波陣陣拍岸,船周卻無半點漣漪蕩開。小丫頭也跟著拍手叫好。
鐘蘊朗背上負著劉道長,無法拱手作別,只口中言道:“姑娘保重,后會有期,此番恩情,當容后報。”
那少女向著鐘蘊朗揮了揮手,也道了句:“后會有期。”說完船即離岸,向江心而去。
鐘蘊朗轉身而行,走出數步,隱隱聽到那少女在船上細聲對自己說話。回頭望去,船已離岸十數丈之遙。鐘蘊朗心道:“原來這船行的這般快,適才來時竟是有意放慢了。”
側耳細聽,只聽得那少女的聲音斷續飄來:“公子……我所言‘正九品’……乃是取《少商》古義,并非……”船越行越遠,聲音再不可聞。
鐘蘊朗自由習武,雖也學些文字,但只求識詞達意,平時讀書不多。所閱者也多是武學之書,對文典古籍之類卻是毫無研究。對這少女所言自是參詳不透。
既然不明其意,鐘蘊朗也便不再多想。心中盤算將劉道長送去何處安置,要說回去縣衙,那可萬萬不敢。那白袍客身份未明,與縣衙還不知有何關聯,鐘捕頭舊經江湖,這一節自然想的透。
鐘蘊朗思索一陣,負著劉道長,沿江邊向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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