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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門前,白若鬼并不想在這里便惹出多大的干戈,不然引來一大堆的天兵天將,不知要打上何年何月才能見到玉帝。雖不懼那些天兵天將,但打起來終要顧及一些,不能大開殺戒將自己真的變成了魔,便徹底沒了自我。
如此,要與眼前的這兩個大仙客套一番,然后速戰速決。
注意到走來的人,兩位看門大仙舉出手里的兵器,喝問:“來者何人?”
白若鬼努力克制體內的魔氣,而將體內的仙氣提升,融入這仙界,上前一步,禮貌道:“我的身份不值一提,來天上是想面見玉皇大帝,有要事稟報。”
兩個大仙大笑,其中一人突然鼻子抽了抽,似乎聞到了什么氣息,笑得更為大聲。“且不說玉皇大帝如今不在仙宮,就算在仙宮,以你這不值一提的身份,也沒有資格去見玉皇大帝。而且,你的身上混有不少奇怪的氣息,不像什么正道中人。勸你快些下界,莫讓我們查出你的身份,將你打回原形!”
白若鬼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大仙,喃喃:“既然敬酒不吃,我只好動手硬闖了!”
兩個大仙還未反應過來,已被空中無數利劍包圍。白若鬼喝了一聲殺!那無數利劍便如密雨向他們打去。兩仙大驚,急忙揮起武器抵擋。
白若鬼一邊持續念動咒術變化出更多的利劍,一面悄悄往仙門進發,一不注意,撞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她驚了驚,忘了施術,呆呆地望著面前的人。
一身墨紅的衣裳,長發鋪瀉而下,清秀的劍眉和眼睛,這么多年,模樣一點沒有變化,只是神色里比以往多了幾分雷厲風行。
是那個陰麓山賊的首領,是那個音河姐姐的雙胞胎哥哥,容令蘅。
不,不對,音河姐姐為他犧牲后,他原本一半的魂魄便完整了,應該早就是變回了玉皇大帝的兒子,冀珩。
突然,最后一次見面的情形浮現腦海。那場將她燒得體無完膚的大火里,她看到了他,但是后來卻沒了他任何消息,只是想他是玉皇大帝的兒子,不可能會被普通的火燒死的,故而一直都沒再去擔心他。
玉皇大帝的兒子冀珩亦在怔怔出神地望著眼前這個女娃娃,雖然模樣氣息都與過去大不相同,但是還是讓他給認出來了。過往如滾滾流云于腦海里一一閃過,余留的,不知是悲還是喜,是愛還是恨?
身后,兩個看門大仙在將最后一波劍陣消除后,連忙跑過來,見到冀珩時,禮貌地拱手道:“見過冀珩元帥!”
然后,一個接著道:“冀珩元帥,您來的正好,這個女子不知什么來頭,硬要見玉帝,還想硬闖,您看要怎么處置她?”
白若鬼依然有點呆,面無表情地看著冀珩,喃喃:“原來當了仙界的元帥了么……”
冀珩終于從白若鬼的身上移開目光,看向那二仙,道:“你們各回各位,這件事交給我處理就可以了。”
“是。”二仙退下。
南天門里,便只剩了白若鬼與冀珩二人。
沉默了會,冀珩先開口道:“你果然還如他們所說,還活著。那場大火沒有燒死你,十二仙道沒有鎖住你,墨清明說已經將你殺了,大家都安心了,卻沒想不過是為了保護你撒的一個謊言。白若鬼,你的命可真大。”
白若鬼很慶幸自己現在是個真真的面癱,不然一定要笑得很難看,終是憋住了那些過往的傷,平靜道:“就算所有人都希望我死,我也不會死的。我也沒有必須死的理由。我和普通人一樣,只是想簡單快樂地活著。如今不能如愿,卻也在往那個目標努力著,并且會一直努力下去。所以,我才來這里,見你的父親玉皇大帝。”
“哈哈哈哈……”冀珩忍不住地嗤笑,“然后呢?像殺了我妹妹那樣再殺了我父親嗎?你的努力,便是要剝奪他人的生命和快樂嗎?”
“我……”白若鬼氣得語噎,冷靜下來,“你的妹妹不是我殺的。我也不會殺你的父親。如非必要,我一點也不想以犧牲別人為代價來爭取什么。”
可是,冀珩已經舉起了手里的雪銀槍,指向了白若鬼,“你如今倒是變得巧舌如簧了!為什么,命運沒有讓十二年前的那場大火燒死你?要知道為了燃起那場神不知鬼不覺的大火,我努力了多久!”
“什么!”白若鬼幾乎撐破眼睛,什么意思?那場燒得她體無完膚的大火,是他放的?是這個曾經口口聲聲要娶她為妻的人放的?!就因為懷疑她殺了他妹妹,連真相也不問就一心想置她于死地?!
冀珩的雪銀槍已經刺了過來,一聲爆破,卻是故意刺偏,穿透了白若鬼的右肩。鮮血順著銀槍淌下,落到冀珩的手上。
冀珩有些吃驚,喝問:“為什么不還手?!”
白若鬼抬起腥紅而冷得要凍結的眼睛看向他,抬手間有血色火焰升騰,有點發抖的聲音問道:“你說我殺了你妹妹?你憑什么這樣認為?真相如何,你自己最清楚不過不是嗎?你這么愛你自己,為什么不去問問你自己的心?!”手中的火焰突然如同鬼魅,飛向冀珩,卻在冀珩的面前顫抖著停了下來,形成了一面平滑的墻壁,映照著冀珩的模樣。
顫抖的聲音接著道:“你多久沒有照鏡子了?我讓你再看看你的模樣如何?”
冀珩確實很久很久沒有照鏡子了,自從妹妹音河死后,他便害怕看到自己的模樣,害怕會陷入無限的悲傷中去。這一刻,他卻還是看到了自己,那張熟悉的臉,那張臉上陌生的表情。
一個畫面在幾乎要爆炸的腦子里閃電般閃過。畫面里,他拿著一把匕首刺向自己的胸膛,然后將自己心口流出來的血喂給床上的鮮血淋漓的自己喝。
一切隨著這個片刻的記憶畫面變得炸裂開來。容令蘅的記憶與音河的記憶交叉相融,翻江倒海地轟擊著他現有的認知。什么都模糊了,什么都迷茫了,就連他是誰,都不清楚了。
容令蘅?音河?還是冀珩?
冀珩哈哈干笑了兩聲,手松開了雪銀槍,雪銀槍隨之消失。他踉蹌著跪在了地上,仰天流淚,問天問地問自己?“這算什么?我喜歡上了我自己?我殺了我自己?然后,我為我自己報仇?哈哈哈哈……真是荒謬,真是荒謬,哈哈哈哈……荒謬啊!!!”
隨著雪銀槍的消失,白若鬼肩上的傷很快愈合。她走到冀珩的身邊,蹲下來,在他的耳邊輕輕道:“你其實就是個變態。”
冀珩瞬間面色頹然,看向白若鬼,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將她拉在懷里,緊緊抱著,哭泣得像個孩子,“是我對不起你,請你原諒我,不要恨我……”
白若鬼一掌推開他,一層不變的面癱表情,“我從不曾恨你,所以也沒有原諒一說。但你若愿意補償我些什么,便幫助我見到你的父親,從你的父親身上拿到仙尊之力。之后,你我兩清,互不相欠!”
好個你我兩清互不相欠……冀珩哭笑不得。她可知,這些年來,他因為耿耿于懷她的事,夾在愛與恨之間,苦痛了多少日夜。他將她視作心底里最深處最黑暗里的那個人,從不敢輕易將她的面容拿出來,可是,每一次當聽到有人提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像要爆開一樣痛。他不能理解她為什么要殺他的妹妹,想問她真相,又害怕真相,害怕知道后將最后的一點愛意也抹去,只留下了綿綿不絕的恨意。如此,他很想她死,卻又不忍她死。
那場大火里,他看著大火燒遍了她的身體,無情地離去,卻在走到一半時滿臉是淚的跑回來,不顧一切抱住渾身是火的她,將她交給夏侯云兮,希望夏侯云兮帶她遠遠離開,再也不要讓他見到她。
她說得沒錯,他就是個變態,一個連愛和恨都守不住底線的變態。
如今,真相將他的心剝得鮮血淋漓。徹底沒有了恨,可是愛也沒處放了。只有無與倫比的愧疚,愧疚得恨不得自己去死!
“好,我幫你。”冀珩站起身子,滿面頹然地道,“不論你想做什么,我都幫你。”這是他欠她的。
白若鬼道:“那么,勞煩你先帶我去見玉帝。”
冀珩卻道:“仙尊之力不在我父王身上。為了平衡六界的力量,父王他早就把仙尊之力剝除了。”
白若鬼急道:“那如今仙尊之力在哪里?”
冀珩努力地搜集記憶,緩緩道:“以前的一位師父與我說過,父王剝除仙尊之力后,將仙尊之力交給了一位名為種仙的仙界長老保管。后來,那位種仙長老因為看守不力,讓一個墜了魔的小仙將仙尊之力給盜走。種仙長老為了追回仙尊之力,追著那個小偷一起下了人界,至今未回。”
“怎么會是這樣……”白若鬼失落地喃喃,又打起精神,“你可知道那種仙長著什么模樣?就算找遍天涯海角,我也去人間把他找到!現在唯一可能知道仙尊之力下落的,也只有他了。”
冀珩搖頭道:“我只是聽別人說,并未見過種仙的模樣。不過,他的府邸里也許有他的畫像。”
“快帶我去!”
“嗯。”
穿過幾個天橋,又往上越過幾座云層形成的大山,最后來到一處到處種滿桃樹的地方,有點像草集村的那片桃花林。因為是在天上,所以不分季節。這桃樹上有的開滿了花,有的則已經結滿了桃子。
四五個小仙童或趴在桃樹枝干上捉鳥,或趴在地上打哈欠,或追逐嬉戲,見到冀珩來時,紛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聚成一排,彬彬有禮道:“小仙見過冀珩元帥。”然后其中年長的一個站出來,問道:“不知冀珩元帥來種仙宮有何貴干?”
冀珩道:“閑來無聊,過來看看。請問你們的師父種仙長老回來了嗎?”
小仙童們頓時一個個皺起了小眉頭,唉聲嘆氣地搖頭。那年長的小仙童道:“回冀珩元帥的話,家師至今未回。”
冀珩接著問道:“那你可知他什么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