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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為他會睡不著,卻沒想到合上眼睛沒多久,思維便漸漸遲緩,直到陷入黑甜。
可他睡得到底不安穩,凌晨五點多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突然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頭頂是灰白的天花板,他緩緩轉過頭,只見窗邊的沙發上靜坐著一個人。
“媽。”他喊了一聲,然后抬手掀開臺燈,從被子里坐起來。
鐘于一夜沒睡,此時的黑眼圈重得嚇人。
“我爸……不,韓盛霖呢?”
鐘于靜靜地望住他:“小應,媽媽要走了。”
韓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清了清嗓子才說:“你們,要離婚了嗎?”
鐘于沒有跟韓盛霖離婚。
韓盛霖要想在仕途上更進一步,就須得有完整、良好的家庭形象。他與鐘于徹夜談了三個小時,其中有兩個小時都在央求她不要離婚,錢、房子、車,什么都可以給她,只求她不要離婚。
韓應的外祖父母雖然過世的早,但是給鐘于和韓應舅舅留下了非常可觀的產業與財富,鐘于自小含著金湯勺出生,又在千嬌百寵中長大,韓盛霖的這些身外之物如何能入得她法眼?
可是鐘于竟同意了韓盛霖無恥的請求。
三天后,鐘于飛去美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后面的事情,不用韓應講,孔見青也知道個大概。她知道韓應并沒有跟隨鐘于移居美國,他選擇留在國內,一是為了陪伴爺爺,二是為了報復韓盛霖。
只是有一點孔見青不明白,鐘于為什么沒有要求韓應跟她一起離開?那時候,韓應大概是她唯一的牽掛吧。
韓應搖了搖頭:“她那時候已經自顧不暇了,她顧不上我。”頓了下,韓應才淡淡補充:“我媽去了美國以后我才知道,原來她一直都有很嚴重的抑郁癥和精神分裂,那時候已經是重度了。我舅舅告訴我這件事以后,我立刻去了美國,我想守在她身邊,陪她治療,可是……”
“她已經見不得我了。”
孔見青不明白:“見不得?”
“對。那件事之后,她雖然表面平靜,實際上心理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聽不得韓盛霖的名字,也見不得韓盛霖的照片,一提起便會情緒失控。而我,跟韓盛霖長得有五分相像。”
他永遠都忘不了,他拖著箱子風塵仆仆踏進舅舅家的大門時,本來安靜坐在餐桌前吃飯的鐘于抬頭看見他,突然尖叫一聲,抄起手邊的玻璃杯便用力朝他砸了過去。
韓應驚疑之下敏捷地躲了過去,而玻璃杯落在地板上,一地破碎。
他這才知道母親的病已經嚴重到何種程度。
不是他不想,而是這種情況下,他根本無法留在鐘于身邊。
韓應回了國。
經過長期的治療,鐘于的病情逐漸好轉,精神狀態好了許多,再見到韓應時,已經不會把他認成韓盛霖,也不會再拿杯子砸他。她表現得完全像一個正常的人,過往種種,似被她完全封藏。
過了兩年多,韓應中考結束,暑假里飛到美國陪伴鐘于。一天晚飯后,他的舅舅鐘鳴把他叫到書房,跟他談高中來美國讀書的事情,韓應一口回絕,兩人爭執之間,言語提及韓應的爺爺和韓盛霖,卻沒料到鐘于正好過來給鐘鳴和韓應送雞湯,她隔著門聽見韓盛霖的名字,當即便失手摔了手中的杯盞。
那是她幾年里發病最厲害的一次。也是那一次,鐘鳴和韓應才知道,她的病根本沒有好轉,或者說,她再也好不了了,因為韓盛霖就像她心頭的一顆頑固的毒瘤,不僅鏟除不掉,而且一碰就疼。
“韓盛霖”三個字變成了家里的禁詞,誰也不敢再提。
之后便是平安無事好多年。鐘于漸漸習慣美國的生活,她重拾國學研究,閑暇時候還會練習畫畫,她開始運動、社交,她看上去幾乎已經好了。
直到她無意中看見韓盛霖被雙規的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