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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后,鐘于不再對韓盛霖死纏爛打?;蛟S是因為她終于承認在韓盛霖心里她永遠比不過那個白月光前女友,或許是因為她終于看清韓盛霖是個怎樣的人,又或許,她喜歡的只是對優秀男人愛而不得的感覺,與他親密相處后驟然便喪失興致,總之這個原因,除了鐘于大概再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幾個月后,韓盛霖反過來開始追求鐘于。
他追得熱烈,可想而知,鐘于很快便徹底淪陷。
她碩士畢業,剛滿二十四歲時,便穿上婚紗成為了韓盛霖的新娘。一年以后,就生下了韓應。
她有一個成熟睿智的丈夫,還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她本以為自己一往無前終于嫁給了愛情,但是結婚以后,細水長流的日子里,她才發現,丈夫的心根本不在她身上。
可若說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他偏又對她很好,溫柔、細致、體貼,哪怕工作再忙也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紀念日,每每去外地出差總會給她捎帶昂貴的禮物,下班回家比較早的時候還會跟她一起逛超市、下廚房……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不管在外人眼里還是在她自己心里,韓盛霖都對她好得沒話說。可她就是覺得,她與他之間好似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誰也過不去。
鐘于漸漸變得沉默。她早已不再是從前那個天真無邪、嬌憨可愛的少女了,她現在是一個孩子的媽媽,是韓區長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太太——韓盛霖在官場上如魚得水,三十五歲時便已經是l市常衡區的區長,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他們家怎么看都是一個完美的家庭。
那時候韓應也是這么覺得的,起碼,在他的童年記憶中,爸爸是個高大威嚴的男人,媽媽是個溫柔漂亮的女人,爸爸對媽媽很好,媽媽對他很好。
只是他想不明白,那么優雅美麗的媽媽,為什么總是不笑。小時候他在院子里踢足球,踢得滿頭大汗,呼哧呼哧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無意間一扭頭,就會看見鐘于一襲清淡的落地長裙,安安靜靜地坐在落地窗前看書,美得像是一副沒有生命的畫。
手里的足球落下、滾遠,七歲的韓應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站了好一會兒,突然邁著小短腿跑進屋里。
“媽媽媽媽,一個人踢球太無聊了,你陪我踢球好不好?”
鐘于無奈地笑了笑:“媽媽穿著裙子呢,陪小應踢球的話,摔跤怎么辦呀?”
“媽媽不踢,那我也不踢了,”韓應想了想,眼眸突然亮起,“那我們去爺爺家里玩好不好?我想爺爺了?!?
他是想爺爺了不假,但他其實一點兒也不想去爺爺家,因為爺爺一定會拿著細藤條站在他身后,盯著他一筆一劃地練字,上午兩個小時,下午兩個小時,猶記得上次暑假去爺爺家小住了一個月,他的手指頭都磨出了水泡。
但是韓應知道,媽媽每次去爺爺家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會多一點。所以哪怕他不想去爺爺家,為了讓媽媽開心一點,他也愿意主動陪媽媽去。
韓應小時候學家庭關系和稱謂的時候,一句“爸爸的爸爸叫爺爺”怎么教都學不會,老是說成“媽媽的爸爸叫爺爺”,鐘于哭笑不得,她兒子學別的東西都快極了,看著也不像有智力缺陷啊,怎么這句話老是記不???她不知道,那是因為在幼年韓應的眼里,比起韓盛霖,韓閑璋跟鐘于倒更像一對親生父女。
記憶里,他和媽媽一起在爺爺的四合院小住的時候,是他童年時期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但是,這倒不是說他不喜歡或者害怕韓盛霖,事實上,他小時候非常渴望與父親親近?;蛟S是父子天性使然,哪怕韓盛霖不茍言笑,對他和鐘于都體貼有余、親近不足,但越是如此,韓應就越渴望得到韓盛霖真正的疼愛與認可。
他自小便顯露出了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當別的小朋友眼里只有玩具和糖果、被家長威逼利誘著學習加減法的時候,韓應已經自主將文具盒上印著的九九乘法表背得滾瓜爛熟。可韓盛霖對此一無所知,他會在韓應緊張又期待地把兩張滿分的期末試卷遞給他時微笑著夸獎他考得不錯,卻不會把他抱到懷里甚至舉起來歡呼;他會在周末帶韓應去逛動物園,卻不會注意到玩鬧了一天的韓應已經累到走不動路而把他背在背上;他會動用人脈關系把韓應送進全市最好的小學,六年里卻一次都沒有去學校接過他。
年幼的韓應期待一次次落空,又從一次次的失落中漸漸心如止水。但即便是這樣,他依然對韓盛霖有著天然的敬畏與崇拜,畢竟在那時候的韓應眼里,他的父親是那樣的高大威嚴,又是那樣的成熟睿智,他似乎高高在上,又好像無所不能,他是他的偶像與標桿。
直到很久以后韓應才明白,他心中的父親,不過是他自己虛構出來的一個完美幻影,這樣的父親,他其實從未擁有過。
變故就發生在韓應念初一的那個冬天。說是變故也不合適,因為那更像是個意外,或者說,是殘酷而丑陋的現實終于被暴露在日光之下。
那時候,鐘于時常會在周末帶韓應去隔壁m市看望韓應的爺爺,不巧,那天韓閑璋要外出訪友,鐘于和韓應便沒有在m市過夜,趕在周六晚上回了流金公館。
到門口時,只見整幢別墅漆黑一片,只有一樓的主臥亮著燈。
看來韓盛霖在家,只是……鐘于疑惑了一下,這會兒才八點多,往常這個時候韓盛霖總是待在二樓的書房里處理工作上的事情,怎么今天這么早就回了房?
“我爸在家啊?我去問問他有沒有時間跟我一起去看下周末的籃球賽,我今天磨也要磨得他答應?!表n應迅速地換了鞋就往一樓主臥沖。
沖到一半,突然聽到鐘于凄厲的聲音:“韓應!”
男孩子大大咧咧的,胡亂換了鞋扔在一旁就進屋,鐘于則慢條斯理地坐在凳子上脫鞋,準備把自己的鞋子和韓應的鞋子一起放進鞋柜,然而鞋柜的門一拉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黑色亮面的細高跟鞋。
她從不穿高跟鞋的。
電光火石之間,鐘于顧不得細細思索,下意識只想阻止韓應進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