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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之前有一次撞見李萊茵在體育館后面抽煙,也不知道她是從什么時候學會抽煙的,他沒多做猶豫,過去找她借。李萊茵還問他:“我這是女士煙,你也要呀?”
“要,回頭還你兩盒。”
女士煙勁兒小,他一連抽了三根,也壓不下心里的煩躁,尤其是他剛才吼了孔見青一句“你以為你是誰啊”以后,她死死抿著嘴,默默地抬眼望著他,這一刻,他心頭的不爽瞬間攀到頂點。
他受不了孔見青這個眼神,有點委屈,有點膽怯,又有點難過的眼神。
但孔見青比他先繃不住,她吸了下鼻子,嘴唇輕動,聲音很低,還有些啞:“我知道了,韓應,我以后不會管你了,反正你不喜歡被人管,反正我們……”
她哽咽了一下,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而強撐著不想在他面前掉落的眼淚已經到了潰堤的邊緣,她慌忙轉過身去,因是低著頭,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她一邊往前走一邊抬手去擦眼淚,卻怎么擦也擦不盡,眼淚越涌越多,她又不想讓韓應發現她在哭,便往前疾走,走出幾米后又跑了起來。
而韓應自她轉身以后,就怔在原地,又眼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至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韓應垂下眼眸,任憑過長的額發擋住視線,也悉數擋住他眼眸里的情緒。
孔見青是,哭了嗎?
他覺得他認識孔見青挺久的,也自認為了解她,她這個人,正經、要面子、還嘴硬,而且,她真的不算是一個很愛哭的人。這么久以來,他只見她哭過兩次,一次是因為瘸腿嚴重的體育成績而哭,還有一次是因為無法適應高中節奏而哭,看,孔夫子就是孔夫子,就連哭也都是為了學業、前途這種正事。
但是這一次,他把她弄哭了。
他眼睜睜看見她轉身的瞬間,有晶瑩剔透的東西從她臉上掉下來,靜謐無人的四下里,他聽見她抽噎的聲音,她快步往前走的時候,他看見她單薄的肩膀在輕顫。
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心上,這近一個月來的惱怒、固執、糾結以及驕傲,被一錘敲得稀碎。他有沖動追過去,拽住她的胳膊,甚至還想把她拉進懷里,可是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視線里,他也沒動。
他一動不動地站成一尊雕像,直到指間纖長的煙燃盡,手指驀地被燙到,他才恍然回神。
第二天下午上完兩節課,就開始進入元旦假期。
孔見青背了一書包的書回家,進了家門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寫物理題。這些天,因為和韓應的事情,她的學習狀態受到了很大的影響,上課的時候常常聽著聽著就會走神,做題的時候也難以全心投入。眼看期末考試就要來了,她暗自告誡自己,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可是才做了三道選擇題,她就開始盯著窗外的爬山虎發呆。
冬至日過去便開始數九,十二月底的l市已經全面步入嚴寒,她房間外面滿墻先是蒼翠后來橙黃的爬山虎,早已不知道在哪個回家的周末就被她發現掉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枯藤。可是外面那么冷,西北風呼呼地刮著,小雪也飄了兩場了,爬山虎的枯藤怎么還能夠穩穩地依附在墻上,紋絲不動呢?
她不知道愣了多久,才重又低下頭,強制自己沉浸在物理題里。
她在草稿紙上畫完一個受力分析圖的時候,腦子里冷不丁跳出初二的時候,她和后座的趙睿討論滑輪組的習題,韓應很不客氣地把習題冊抽過來,點撥了兩句就令她茅塞頓開。
腦子里怎么還是韓應?她好討厭韓應,他真是把她害得不輕。如果可以,她寧愿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就連吃晚飯的時候,她的情緒也依然很低沉,徐雅菁看了她好幾次,終于忍不住說她:“青兒,難得放一次假,你怎么這么沒精打采的?是最近學習吃力了,還是跟同學發生不愉快了?”
自打她跟秦楚伊“和平分手”以后,徐雅菁就格外關注她的情緒,畢竟十幾歲的女孩,心思敏感又細膩,容易鉆牛角尖,也容易受傷害。
孔見青搖搖頭,強打起精神:“沒有,就是有一點感冒。”她把飯吃了一半,又喝了孔文博給她端來的感冒藥,然后早早地洗漱完鉆進了被窩。
不知道是沒從跟韓應徹底決裂的打擊中緩過來,還是受到感冒的影響,她的頭昏昏沉沉的,卻又翻來覆去怎么都睡不著,直到感冒藥發揮強制性的作用,她的眼皮才漸漸變沉,恍恍惚惚陷入黑甜。
她做了好多夢,多到她都分不清哪個是哪個,在最后一個夢里,有人一直在她耳邊打腰鼓,咚咚咚,咚咚咚,任她怎么跑也躲不開這個惱人的聲音。
直到眼睛驀地睜開,四下一片昏暗,她怔愣了三秒鐘,原來是夢啊。
誰這么煩人啊,跑到別人的夢里打腰鼓?
不對,不是夢,她明明都醒了,怎么還有聲音?孔見青打開臺燈,眨了眨眼睛,神思終于清明,她扭頭看向聲音的來源處,那是被窗簾擋著的窗戶。
不是雨,不是冰雹,這個聲音,絕對不是任何自然現象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有人在敲她的窗。
孔見青瞬間毛骨悚然,她緊緊地縮在被子里,就在她要大叫著喊爸媽的時候,窗外的人說話了。
那人壓著嗓音叫她的名字:“孔見青,孔見青,我知道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