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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韓應曾經是市狀元,或者說,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他曾經是市狀元。他的轉來,并沒有給六班帶來很大的不同。
噢,有一點。
孔見青去上廁所時,在小隔間里,能聽見外班女生的竊竊私語:“聽說六班新轉來一個男生,巨帥那種,穿衣打扮也很有范兒!”
“真的嗎?一會兒我們從六班門口走,悄悄看看去。”
不止外班,孔見青坐在座位上時,因為離韓應近,時不時就能感覺到有熾熱的目光凝聚在這一塊,而她每每回頭看時,總能撞上慌忙低頭、假裝若無其事的女生。
就連她的同桌路杭杭都扯一扯她的衣袖,小聲跟她說:“那個新來的男生,韓應,長得有點帥啊。”
“你喜歡他啊?”
“誰,誰喜歡他啊!”路杭杭不說話了,低頭把自己埋進物理題里。
十三四歲的女孩子,還處于一種不肯承認自己喜歡帥哥的年齡。誰能想到再過三四年,在網上對著小鮮肉明星們搖旗吶喊“哥哥好帥,哥哥殺我”、“求哥哥正面up”的,也是她們呢?
孔見青也低頭去寫作業,一個草稿還沒打完,胳膊又被人扯了一下。她嘆了口氣,這個路杭杭,簡直就是自己奮斗路上的絆腳石,她耐著性子:“怎么了?”
路杭杭臉紅撲撲的:“雖然我不喜歡他吧,不過我知道,咱們班的好多女生,都對他很有興趣。”
孔見青扭頭看了一眼,沒看見韓應的臉,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覺,丟給她一個黑漆漆的腦袋頂。
她裝糊涂:“我尋思,吃了他的肉也沒法長生不老啊。”
“不是!”路杭杭簡直氣得要跺腳,“就是,就是那種興趣!”
孔見青覺得好笑,也不逗她了:“感興趣的話,就找他說話啊。”
韓應轉來也有三四天了,平時也就是姚海峰天天纏著他問東問西的,前后的同學偶爾會跟他打個招呼,并沒有見到有什么女生來跟他搭訕的。
路杭杭嘆氣:“她們都不敢。”
“為什么不敢?他又不吃人。”
“他,有點兇。”
孔見青想了想,好像是有點。也不是兇吧,就是滿臉寫著不耐煩、別惹我,也就姚海峰這種臉皮厚的能這么快就跟他混熟了。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班里那些小心思亂飛的女生們都有著姚海峰一樣的勇氣和臉皮,韓應怕是早就被生吞活剝了。
還真是唐僧進了盤絲洞呢。
孔見青嗤笑一聲,繼續低頭畫函數圖像,列表、描點,然后連線……就聽見路杭杭突然帶了點生氣的語氣,說:“跟你說點心里話,你這是什么態度?你自己還不是不敢跟人家說話,你明明就很關注他,別以為我不知道。”
孔見青筆一抖,手底下的函數圖線飛到了爪哇國。
她后悔了,所有牽涉到韓應的話題,她都盡量想表現得自然一點,顯示自己不在意,而剛才她好像有點過了頭。她自動忽略了路杭杭的后半句話,針對前半句話真心實意地跟她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嘲諷的。”
十幾歲的孩子有個好處,就是所有的“對不起”一定能夠馬上收到一句“沒關系”。
“沒關系,”路杭杭馬上就不生氣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嗯嗯,”孔見青把自己的作業本舉起來給她看,“那,把你的橡皮借我用用呀,看我的函數被你給嚇的。”
兩個人都笑起來,芥蒂全無。
但是孔見青很快就發現,韓應的插班,除了給青春期的女孩子們紛飛的情緒里添了一把催化劑以外——別問為什么她現在初二還沒有學化學就知道什么是“催化劑”,她媽就是化學老師,耳濡目染——其實她也并不知道“催化劑”書面上的名詞解釋到底是什么,她就是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韓應的插班,倒是切實地給她自己添了一定程度的麻煩。
因為第四組的物理作業更難收了。
第四組,原本就有個醒目的釘子戶,釘子戶名曰姚海峰。姚海峰成績雖不拔尖,但也算不上差,能排個十幾二十名的,這樣的成績再努把力,考上高中應該問題不大。可他不知道是叛逆還是幼稚,偏偏喜歡把自己搞成trouble maker的人設,就不寫作業,就不交作業,你能奈我何?
孔見青奈不了他何,只能很沒有創意地在紙上記下他的名字。
姚海峰雖然搗蛋,但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至少他也是怕老師的。見到孔見青要記他名字,他就開始求孔見青:“課代表,別記我名字了,我請你吃雪糕。”孔見青不吃他這一套,他就死纏爛打:“我寫,我寫還不行嗎?別記我名字,再給我十分鐘行嗎?”
孔見青一個頭變成兩個大,這就是她把姚海峰歸入煩人的一類男生里的原因。
而韓應跟姚海峰坐了同桌以后,他變得更加有恃無恐了,因為,韓應也不交作業。
一個釘子戶變成兩個,尤其姚海峰還口口聲聲嚷著:“狀元都不交作業,你憑什么讓我交?”于是孔見青本就兩個大的腦袋又煩得膨脹了一倍。
她硬著頭皮去找韓應要作業。
他還是在睡覺,孔見青無意中注意到他五次的話,他能有三次都在睡覺,其余兩次,一次是正要趴下,一次是剛剛睡醒。
這人,滿腦袋瞌睡蟲?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敲了敲韓應的桌子,沒醒。韓應煩躁地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
姚海峰還在一旁虎視眈眈,眼光里充滿了挑釁,意思是:“你能讓他交作業,我就交。”
孔見青腦子里沒來由地竄上一縷火苗,她使勁推了推韓應,又推了推,這回他終于幽幽轉醒,抬起沉重的腦袋,眼睛里全是困意:“什么事?”嗓音除了沙啞,還帶了點困頓和懶散。
當然,還有壓都壓不住的不耐煩。
孔見青鎮定地說道:“交物理作業。”
韓應緩了三秒鐘,才有點清醒過來,先是伸了個懶腰,然后大剌剌靠著后座的課桌,掀起眼皮看她。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