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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視四周,發現不遠處的桃花樹下悠然坐著一個男子。如緞的黑發齊齊束住發尾,微闔雙目,似在小憩,額心的金色羽花甚是顯眼,雖身著睡袍,仍不失尊者風范。快步走到他面前,聲音細弱蚊蠅:“這位仙翁,您可知祝余種在哪里?……”
男子有些惱,自己貴為天帝,就算旨意沒有頒布,風華正茂的模樣也不至于被人稱作“仙翁”。他沒有睜眼,沒有搭話,繼續旁若無人的晃著搖椅。
墨玉以為聲音太小,連忙加高音調,道:“仙翁,請問……”
聞言,男子額上青筋暴起,一雙皓眸不善的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語氣冰冷:“你若再敢如此稱呼,本君就差人將你送到南天門上打雜掃地。”
墨玉被他的話嚇得縮了縮脖子,低垂如扇的眼睫,局促的扳弄手指,小聲回道:“實在對不住了,小仙將將來到昆侖,真的不認識什么人,若說錯了話,還望您海涵……”
男子斜睨過來,見面前瘦小的身軀正在發抖,緊鎖的眉頭舒緩了一些:“罷了,不知者不怪,我叫君澤,你呢?”
“我叫墨玉。”遇到脾氣不好的神仙,怕自己說多錯多,索性問什么便答什么,言罷,連忙閉起嘴巴。
君澤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昆侖虛中,自己的身份人盡皆知,現下卻有個小姑娘,見到天帝不拜,言語諸多冒犯,若她不是有目的接近自己,便只有一種解釋——缺心眼。見她咬緊雙唇,面頰緋紅,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怎么,這下學乖了?對了,你剛才問我什么來著?”
“君,君澤大人,您可知祝余種在何處?”墨玉仰起頭,滿臉期待望著他。
風起枝顫,花香襲人。
面對一雙清澈的眼睛,君澤微微一愣,以他的修為,任何人站在附近,都可以準確估出實力,這個小姑娘毫無慧根,與凡人無異,區區凡胎肉體,居然可以這般無暇,倒令他驚奇。作為上古神祇,長久屹立于天界,算算大概有三十幾萬年的時光,修羅道場上浴血奮戰,上黃泉下碧落,征討洪澤蠻荒,所向披靡,無畏直前,此刻竟害怕與這雙純凈的眸子相對,索性瞇起眼:“在東南角的小圃里,你去找吧。”
“多謝。”見他閉目養神,不想過多叨擾,一朵盛放的桃花凋零,落在他的袍子上,墨玉俯下身,湊近一些,再湊近一些,輕輕將殘朵拾起。
他嗅著她身上特別的香味,感覺沖臉而來的鼻息,心湖仿佛被人丟下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宮主曾經教導過,別人向你投了個桃,你也該對別人報一個李,您剛剛幫助了我,這個,就送給您啦。”她拽出他廣袖下藏著的手,將桃花按進他的掌心,轉身離去。
墨玉轉悠許久,方才找到祝余,挖出酒壇,心滿意足坐在園中納涼。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極目處瓊樓玉宇,雕梁畫棟,全都籠上一層朦朧的暮靄,襯著淡紅的霞暈,別樣風情。
她的見識,不過是廣寒宮涼薄的月光以及月影下常年盛放的桂樹,來到昆侖,各種新鮮事物不斷刷新她的眼界。
“咕——”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為了準備酒釀,她折騰近半個月,幾乎廢寢忘食。拄起臉,在腦海中想象仙宴的美食,吞了吞口水,更覺得腹中空空。無意間想起食用祝余可以增加飽腹感,連忙扯下一根塞入口中,咂咂嘴,不太歡愉的嘆道:“唔,味道實在有點差。”
囫圇吞咽下去,不消片刻,就不覺得那么餓了,她不禁莞爾:“宮主說的沒錯,多看些書也是好的。”
“如果我告訴天帝,你偷吃他園子里的仙草,又當如何?”玄色身影自白檀樹后繞出,撫弄兩下佩劍的穗子,又一臉無害望過來,慢悠悠補充道,“祝余是他從南荒移植過來的,好不容易活了這么幾株,如今都被你挖了。”
臉盲經常面臨這樣的尷尬,認清一個人,需要仔細分辨。墨玉繞著他轉了幾圈,注意力最終落在細媚如絲的狐貍眼上,緩下一口氣,雙手合十,低頭恭順道:“若您有何需要,小仙定當鞍前馬后,哪怕釀幾壇好酒給您送去也成,只求您留下口德,千萬別說出去……”
赤炎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眼前這個女人,頂著他魂牽夢繞的臉,處變不驚,態度疏離。這種情形,倒是像極了他與鳳影的最初,一個窮追猛打,一個油鹽不進,因果輪回,真是逃不開宿命,想到這里,“哧”的笑出了聲。
墨玉被他狡黠的笑紋恍了半天的神,好不容易反應過來,趕忙自袖間取出酒觥,旋開隨身酒囊,斟滿雙手奉上,諂媚道:“這是小仙的私藏,還望您能笑納。”
這時,上空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姑娘明早來雨澤殿一趟,本君想與你好好談談。”
赤炎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似笑非笑看著她。墨玉這才明白,頭上三尺有神明,終究是東窗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