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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羞愧,也最受感動的一天。
張先生被放逐,將離開大陸,歸期渺茫,或許要埋骨它鄉(xiāng)。
這樣一位偉大的人,為民眾做了那么的實事,為民族爭了那么多的光榮,卻偏偏有此結局。這還是多方斡旋的結果,太多正直勇敢的人付出了鮮血……想起這件事,我就會為這個國家感到羞恥,它,實在太丑陋了!
機場除了工作人員,見不到送行的人。
政府有了禁令,不得有任何人靠近他。
張先生半白的頭發(fā),被風吹動,有些凌亂。我們能透過望遠鏡,看得清楚,他那年輕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憔悴與疲憊。若非心智堅韌,遭遇他這樣的事情,我想,大概已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了吧。
入口處發(fā)生了動亂,黑衣的大漢們,闖了進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守護者’,一群值得敬重的人。他們無畏特警黑幽幽的槍口,挺胸抬頭,就那樣從容地闖了進來。我們在遠處的樓里觀望,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當黑衣大漢們散開,被圍在中心的,確實極為美麗的女性。單云清,張倩依,張倩彤,馮軒軒,楚韻,朱紅,葉肖蕾……通是一身長袍,打扮的花枝招展,面上還帶著勉強的笑意,看得仔細些,似乎有淚花閃爍。
這是來給張先生送行啊……我身邊的幾位女作家,看著她們風華絕代,卻又凄涼無比的模樣,再也忍受不住,哭出聲來,手中的望遠鏡也捏不住了。
她們手中捧著衣物,似乎要給張先生換裝。
政府的人員有些不耐煩了,但看了看身邊的那群黑衣大漢,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這是一群悍不畏死的人,為了張斯,他們愿意做任何事情。盡管沒有任何武器,但我們都是到,如果有人侮辱張斯,‘守衛(wèi)者’們就算用嘴咬,也要致對方于死地。
美麗的女人們走上前去,給張先生換衣服,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脫的**裸的,從內(nèi)到外沒有一絲遮擋的物件。我們始終看著,就連那些女作家,也沒有偏轉目光。因為這個場景如此純潔,令人止不住感動,少看一眼都會遺憾。
新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單云清為他扣上最后一個紐,張先生換上了他出道時常穿的長衫。終于到了分別的時候,她再忍不住,捂著嘴痛哭起來。女人們依偎在她身旁,也是哭泣連天,難以自己。
張先生將他母親身形扶正,然后一拂袍角,撲的跪在地上,在這水泥鋪就的路上,用力地‘砰,砰’連磕了幾個頭。等起身時,目中含淚,額頭的鮮血順著眉角向下流……我真的好恨,恨自己懦弱,不敢站出來,跑到他的面前,與他說一聲再見……”
————引自《回憶錄》
“在華夏的時候,張先生只在特殊的場合,才會穿著長衫。但在漫長的流放歲月中,他唯一的裝束就是長衫,無論是在拍攝現(xiàn)場,還是在頒獎典禮上。只有為了表演的需要,或是參加特殊場合,他才愿意換一身。
至于他有多少長衫,已無人記得清了。只知道他每到一個新的地方,當?shù)氐娜A人,就會集體做一件,然后請德高望重的老先生送給他,并請他住在家里,好生招待。所以張斯盡管全世界拍片,但住酒店的時間十分短暫,同時也因為,華人確實無處不在。
這樣的方式,是為了表示對他的尊敬,至于何時才有的規(guī)矩,則還有待考證……”
————引自《大師的放逐》
“聽雨薇阿姨講起,父親離開的那天,其實她也在場,不曾露面罷了。
她本想不聞不問,此生再也不理會這人,但想此次一別,或許再無相會之期,心中就止不住痛楚。于是那日早早便起來修飾,也穿了精致的旗袍,打扮的異常艷麗。到了機場,卻只留在車中,并未下來。
一直等到父親上了飛機,她才痛哭起來,眼淚弄花了臉面……”
————引自張仁《父親的女人們》
“這是……”
張斯的心猛然跳動了一眼,雪倫抱著的女孩,眉宇間與他太像了,以至于第一眼看到,他便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
小姑娘粉雕玉琢,十分可愛,尚不知言語,伸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
“張先生,現(xiàn)在作何感想?”酈清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戲謔地問道。張斯沒有回答,伸手去抱小姑娘,雪倫沒有拒絕,任他抱走了。
“比阿仁輕些……”張斯在她面上吻了吻,微笑著說道。小姑娘不愛這樣,伸手去抓他的臉,卻被他含住了,輕輕抿在口中。
“我們回家,媽媽會很高興的……”他轉頭說道。
雪倫聞言,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過會兒才說道:“她是蓉蓉的奶奶,自然有權利看看的……讓清清抱她去,要很快回來……”
小姑娘全名張雪蓉,“蓉蓉”是她的小名。
“你不去么?”張斯詫異地說道。
雪倫輕輕地點頭,態(tài)度卻很堅定。
沒有辦法,事情只能這么定了,張斯從來不知如何勉強雪倫。他與酈清帶著小姑娘,回家了一趟,雪倫則在新房暫住。好在他與馮軒軒是常來“過夜”的,倒不缺人氣,被褥之類也洗的挺干凈。
家里的情況,有些復雜。
當兩人抱著孩子出現(xiàn)時,大家不約而同地認了出來,就連葉肖蕾看了之后,也說“這小妹妹是爸爸的孩子”。唯一錯誤的地方在于,大家以為這是酈清生的,所以看他的眼神特別奇怪,單云清拉著她的手,又是搖頭,又是嘆息,已分不清是難過還是歡喜了。
張倩依姐妹看她,目中多是同情,朱紅與楚韻看她,眼神則很不自在,幽怨中是隱隱的敵意。待了解了大家的意思,酈清慌忙解釋,說道:“這是雪倫姐生的……”
此言一出,情形更加復雜。
酈清與張斯的“奸情”,報紙上沒少報道,大家都有心理準備。而雪倫與張斯的“孽緣”,除卻馮軒軒,并無人知曉,酈清之前也只是猜測而已。
所以單云清仿佛被噎住了,有些發(fā)愣;張倩依姐妹則聳聳肩,無言以答;朱紅與楚韻則各輕哼了一聲,看了張斯一眼,轉身回房了。至于張斯本人,就連勉強的笑容都露不出來,只剩下尷尬了。
他很慶幸馮軒軒住在娘家,不然,真無法想象日子如何過下去。唯一表現(xiàn)自然的,只剩葉肖蕾了,在一邊做著鬼臉,逗的小姑娘格格直笑。
酈清消除了誤會,與朱紅兩人恢復了親密無間,她們本有相處的經(jīng)歷,關系不錯,很快打成了一片。張雪蓉由單云清帶著,葉肖蕾陪著她玩,倒是不哭不鬧的。張倩依姐妹兩邊跑,一會兒聽聽朱紅幾人罵張斯,一會兒跑去替媽媽抱孩子。
張斯則是孤家寡人,無人搭理。
他努力地搭訕,除卻葉肖蕾回應外,其她人都仿佛不曾聽見,無動于衷。這也給了他借口,道完歉之后,匆匆離開,卻找雪倫了。
“我有身孕的事,本來不想被你知曉的,后來想一想,你畢竟是她的父親……那樣對你,太過殘忍。”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張斯嘆息了一聲。
雪倫搖搖頭,苦笑道:“楊過只能和小龍女在一起,不是么?”
張斯聞言,心中的感動,難以言喻。他知道馮軒軒有身孕時,才下定決心娶她,若同時得知雪倫懷孕,又將是一個怎樣的結果?
大概會很悲慘,因為他一定無法下決定。
“我要帶著她出國了,所以讓你見見,怕以后……”
“什么?”
事情有點突兀,張斯手足無措。
“為什么?”
雪倫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我以前一個人孤獨慣了,什么也不在乎,但有了孩子,心性改變許多。我若待在國內(nèi),除非隱姓埋名,不讓蓉蓉,或是別人知曉,你是她的父親。在國外,她卻可以自豪地稱是張斯的女兒……”
張斯皺著眉,不是很理解。
“經(jīng)過這次的事件,我已看得明白,沒人能阻擋你……你那樣的行為,自然是受民眾尊敬的,卻遲早有一天……連累我們母女。”
雪倫稍稍沉吟,將心里話說了出來。
張斯張口結舌,隨即陷入長久的沉默,之后絕口不提此事。從表現(xiàn)上來看,是認同了雪倫的話,也不愿意再阻止她的行動。只是要與自己的骨肉分別,心中定然十分痛苦。
雪倫在桃源待了三天,張斯陪了她三天,兩人足不出戶,至于干了些什么,外人就無從得知了。只知三天之后,雪倫帶著孩子離開,再踏入這片土地,已是十余年之后的事了。
酈清與她一起離開的,聽聞也要出國。
“你也出國?”張斯當時還挺意外,訝然地問道。
酈清點點頭,說道:“對呀,出去轉轉嘛,要是住的習慣,就在外面定居。我雖然沒你那么厲害風騷,有美國政府邀請,但也是不折不扣的人才,申請的話,應該不難。”
雖然以后不容易相見,但畢竟安全些,張斯也就沒勸。
他回家之后,思慮半晌,將酈清的想法,告與家中諸位,勸她們也不妨考慮一下。單云清因為孫女被抱走,再難見到,正在氣頭上,并且確實從未有這樣的想法,所以一口回絕了。其她幾人,情形大致相當,都不愿離開。
事情暫且擱下,張斯未再過問。
過了幾日,他攜著朱紅與葉肖蕾,去了京城。燕京大學的演講日期臨近,他須得出發(fā)了。朱紅跟在身邊,是為了照料并保護他,至于葉肖蕾,純粹是跟去看熱鬧。張斯也有意帶她去見識一番,所以她當時只表達的自己的意愿,便得到了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