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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蕭衍大笑,似被她這話逗樂了,笑著笑著,本坐得直直的身體便歪了去,再往下便是車壁,笑聲漸低,他伸手扶了車壁,一動不動。
閻錦與百里墨對視一眼,又各自轉(zhuǎn)開頭去,路上沒有行人,車廂里沒了笑聲后,這路便一下子空曠起來,似乎整個世界都靜了,馬蹄聲落在泥地里,沉悶悶的,一如他此刻的心,壓抑得不行。
蕭衍瞧著身下精美的錦墊,就那般瞧著,似乎過了許久,又似乎只是一會兒,他終于抬了頭,瞇眼笑道:“閻姑娘,此去大梁路途遙遠(yuǎn),一路上定是極無聊的,不如咱們彈彈小曲兒,喝喝小酒,解解悶罷?”
他的眼睛里,再也無先前復(fù)雜的東西,剔透得如玉石,閻錦微松了眉頭,道:“若蕭世子愿意給我們彈彈小曲兒,我們倒也愿意喝喝小酒,清涼夜里,清風(fēng)為伴,明月作陪,外有小曲兒解悶,內(nèi)有美酒暖腸,當(dāng)真人生樂事!”
“姑娘相請,當(dāng)盡力滿足!”蕭衍一笑,自一旁抽出一暗格,從中拿出一支玉簫來,起身便出了車廂,車簾落下之時,閻錦瞧見他躍上了車頂,就著車門處坐下,一雙腳蕩在車簾邊晃晃悠悠,車簾落下,簫聲亦起,清澈透亮,一飄出來便去得遠(yuǎn)了,前音已絕,余音不斷,絲絲繞繞成牽連。
不知為何,百里墨本有些不喜他的心,在此刻竟慢慢變得平和,他竟有一種感覺,與蕭衍相識,人生無憾,這感覺只一瞬,卻已在心底扎了根。
閻錦發(fā)現(xiàn)了他的變化,笑著瞧了他一眼,幾乎在她看過來的瞬間,百里墨已有所察覺,回望過去的同時,手亦不由自主的伸了過去,將她的手一把握住,輕輕的,握緊。
自那以后,每每趕路之時,蕭衍便坐去車頂吹簫,一路簫聲相伴中,南疆京城漸遠(yuǎn),大梁邊境漸近,這般趕了大半個月,終是到了南疆邊境,因著大梁與南疆之戰(zhàn),兩國邊境守備甚嚴(yán),全靠了蕭衍的身份,幾人方能輕易進(jìn)城,待出了城后,已是傍晚,三人一合計,便決定歇一晚再走,待尋了地兒安頓下來,已是夜深。
高低不平的小山丘間,一塊地被清理了出來,正中央堆了枯枝,燃得正旺,偶爾一兩個火星爆出,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亦給安靜的夜晚添了些色,百里墨與蕭衍分坐火堆兩邊,車夫在不遠(yuǎn)處躺著,閻錦則靠在車壁上歇息。
“馬上到大梁了?!?
寂靜的夜里響起蕭衍低低的聲音,略有些復(fù)雜。
幾乎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閻錦已是睜開了眼,這一路行來,雖他們都未說,每個人卻是知道的,蕭衍在這一路上,都在做著一個決定,那個決定會帶來什么,無人知曉,那個決定會改變多少人,亦無人知曉,而他,卻不能不做出抉擇。
“嗯?!瘪R車外,百里墨低低應(yīng)了聲。
隔著馬車,且離火堆有些距離,他們說話便不那么清楚,低低的聲音響起前,她似乎聽見蕭衍笑了一下,極淺,極淡。
“大梁啊,我以前去過,那都是好久前的事情,恩師是大梁人,我幼時跟著師父長大,便生活在大梁,自師父去后,我已是極久沒去了?!笔捬艿偷偷?,聲音飄在夜風(fēng)里,似乎帶著悵然。
車外忽靜,過了一瞬,蕭衍又道:“二皇子,有沒有人告訴你,不理人是件極不禮貌的事?尤其是在這種對方極其難過的時候,作為君子,當(dāng)謙遜有佳,有品有禮,你這模樣,哪像個君子?噢,在下忘了,二皇子可不是君子,亦當(dāng)不得君子的品行。”
“本皇子瞧不出你哪里難過,況且,你難不難過與我何干?”男人的聲音淡薄如水。
蕭衍似乎惱了,輕微的一聲響動后,閻錦聽見一聲哀嚎,似是慘極,只那哀嚎聲似乎過于夸張,比起痛苦來,更像是故意叫給某人聽的,可信度不高。
某人冷冷哼了一聲,換來蕭衍更大的一聲慘叫,閻錦笑了笑,轉(zhuǎn)了個身,閉眼睡覺,車外又響起極低的說話聲,她未仔細(xì)聽,伴著那細(xì)細(xì)的聲音,她漸漸睡了過去。
枯枝噼里啪啦的響著,偶爾有人拿了樹枝輕輕一挑,那火光便更亮一些,待時辰一久,那火光便漸漸暗了些,漸漸的,晨霧起,天破曉。
幾乎天一亮,閻錦便睜開了眼,粗粗清洗一番后,三人上了馬車,往姜城而去,未至姜城,遠(yuǎn)遠(yuǎn)已有人迎了出來,馬蹄紛踏,漸至車前,團(tuán)團(tuán)將馬車圍住。
“主子!夫人!”
“主子!”
……
交相迭起的呼喊聲中,一人掀簾而出,一襲綠衣,滿臉笑容,蕭衍剛一露臉,那群興奮至極的男人立即冷了臉。
“怎么是你?”尚義冷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