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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一直持續著,彷彿沒有盡頭,一遍又一遍的循環,始牽續終,末又銜著初,永無止盡。
“特蘭提亞”活了一次再一次,不停的出生、被遺棄、學習誦唸,以及……認識那個他人生里唯一的摯友——庭恩.偲徹。
每每到了即將成年之時,這一切便會乍然而止,重頭再來過。
庭恩沒有見過長成男人的亞特,因此在他強行構筑的世界里并不存在那個階段的“特蘭提亞”,少年的生命只能被迫中止在那即將綻放的前夕。
日復一日,萬年就這么過去了,終于,琴聲出現了短暫的缺口,那道一直以來躲在暗處的血眸倏地睜開,強行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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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是村里與其他人無異的平凡女人,遵循著古老的規定,他們不斷重復著那駭人的祭祀習俗。
只是在某一天的黃昏時分,她聽見了彷彿響徹世間的鳴啼,她愣愣地睜著眼,看向那同樣望著她的烏鴉。
烏鴉有著罕見的灰色羽毛和璀璨的金色瞳孔。
她如夢初醒。
這里是哪里?她驚駭地想。
老婦人衝出了家門,她突然發現村里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陌生。
「我是誰?我是誰!」她只要逢人就抓住對方的肩膀,瘋了似的不停重復這句話,然而那些人卻忽略了她,只有在她像以往那樣行動時他們也才會如往常般搭理她。
就像被設定過的機械,只會做著特定的動作,每天都是如此。
接著沒多久后,她發現自己的皮膚開始潰爛,呼吸也漸漸不順,彷彿垂死之人,隨時都會斷氣。
只因為老婦破壞了循環,所以她正在被這個世界排擠,被創造出這個世界的人給排斥,試圖將她抹滅。
在混段的記憶深處,她只能勉強自己不停回憶那個少年的臉。
當年他將貓頭鷹雕刻交到她先生手里時,那溫暖柔和的神情,明媚的眼楮在褐色的碎發之下悄悄璀璨,多么靈動。
「亞特蘭.提斯……」她喃喃,感覺自己的臉潰爛的更加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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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式的畫作之下,一切像顏料一般開始融解,男人緊緊擁著懷里的人,生怕他被那炙熱所灼傷。
休奧死死凝視不遠處的人,只見后者對他狂妄一笑后,化成了一縷披撒在陽光下細粉,粉末四散開來,牢籠似的將整座廟圍住。
庭恩以自己最后的神識為媒介,在虛假的世界里又造了一個同樣虛幻的,然后消失無蹤,成為了畫里的一部分,或許是正午陽光里的其中一抹。
「你……」歛看著眼前的人,欲言又止。
「其實你也無法斷定到底是留在畫外還是進去里面會更為安全不是嗎?」靈霰頓了下,緩緩牽起了歛的手。
「那就一起進去吧,我和你,還有休奧跟亞特,我們四人一起?!顾f道,然后拽著歛移動腳步。
兩人從一步一步到最后的拔腿狂奔,他們搶在廟宇被淹沒之前跳了進去,炙熱的白光遮蔽他們的視線之前,歛把靈霰拉進懷里,與此同時他看見了后者那嬌嫩的粉眸正瞬也不瞬的凝視著他,似乎隱含笑意。
霎那間,一切都沒關係了。
*****
進入畫里之后,歛發現身旁并沒有靈霰的身影,而他自己則身處一片黑暗的混沌,分不清前后與上下,宛若在汪洋載浮載沉。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終于得以感知到外界,用盡渾身的力氣后,他猛地清醒,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叫做迪亞.恩的人體內,他擔心會再次被這個世界所排斥,只好一邊扮演好迪亞,一邊給予亞特提示。
那日,在他隱晦的暗示亞特關于新娘服的真相后,他在院子里撿到了一支有著橙黃羽翼的小鳥。
在他碰到那小身軀的瞬間,鳥兒幻化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年,而少年腳步都還沒站穩就被拉扯著跌入另一個懷抱。
「靈霰!」
靈霰聽見緊貼著他耳鬢的聲音是那樣地顫抖與嘶啞,隱忍和克制在這一刻終于忍不住爆發。
「幸好你有找到我。」靈霰說道,手輕輕環上了歛的腰。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歛粗重的喘息著,幾乎不能言語,良久后他才細如蚊蚋的嘆道:「我以為你消失了……靈霰啊……」
聞言,靈霰和歛拉開了一點距離,但他們的眼神依舊在彼此的視線里交會相融。
「你還記得名字是很重要的嗎?」
「還是得謝謝當初亞特說的,我們同為彌生,春季之時,草木初生,萬物復甦?!?
「所以,我們會在最為璀璨之時綻放,而我的時機,就是現在?!?
語畢,靈霰看向依爾家的位置,歛心領神會,握住了那嬌嫩欲滴的纖纖細手。
「走吧,我的新娘?!顾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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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奧繼承了皮耶的身軀,他無法行動,無法言語,但卻從沒有一刻感到擔憂。
當初的少年已經成長,他相信亞特可以找出循環的缺口。
雖然眼下的情況感覺就像是亞特不再需要他,但是如果離開的瞬間會有那么一絲孤獨和無措,那他愿意在這里等著,等亞特走向他,然后他便可以陪著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一同離去,盡他所能消弭對方可能會產生的不安。
外頭響起了轟鳴聲,然后他看見了,亞特一把推開門扉,神情堅定的朝他走來。
此時的亞特是如此耀眼,他竟覺得喉嚨酸澀。
去往地窖的路上,他想,如果這條路就這么永無止盡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真是惡劣的想法啊,他尋了萬年可不是為了將對方困在自己的身邊,製造另一個囚籠。休奧在心中訓了自己幾聲,可他真的好想摸摸身后的人。
「能和我一起嗎?」
休奧聽見少年澄澈的嗓音回盪在地底之下,半晌,他輕輕點了下頭。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他在心里暗忖,眼神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亞特把他抱起時,他第一次意識到少年的纖瘦的身軀竟是這么有力量。
看來以后就算他不在了,也不必過于擔心。
只是……還是有那么一點捨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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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后,兩人身處在龜裂的旱地中心,裂縫里流淌著熔巖,卻并沒有想像中的炙熱。
「因為這里是以你為媒介所造出的世界,你不會受到此處的排斥?!箍闯隽藖喬氐囊蓡?,休奧解釋。
「那你呢?會感到不適嗎?」亞特問道,細細看著眼前人的臉。
「不會。你別忘了,雖然已過萬年,但我可是識?!剐輮W說著,瞇起了眼。
恍惚間,亞特感覺自己看見了當年那個盤坐在樹上的男人,那令他醉了萬年的眼,如今依舊讓他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