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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里的女子賣藝,偶有不得已賣身的情況,而妓院的女子在管制之下賣身,更有甚者,無姓,僅有藝名,在街邊招攬那些有慾望卻沒錢子上妓院的人,有漢子有瘸爺,而其中最不乏著是階級低微的兵卒,他們從外地來,在這里留下一夜歡愉后便瀟灑走人,是最不囉嗦的客人,卻也是最慘忍。
女人叫做莎露,蒼老的臉讓人看不出她方過三十而已,她面容憔悴,皮肉乾扁,頭發糙亂的披散著。
昨夜的男人在她衣裳里塞了筆只夠一天吃足的錢便消失離開,莎露已經習慣了這樣子的情景,她把錢分了兩半,其中一半都買了酒,劣質的酒往往喝了就吐但她還是愛喝,喝了再吐個昏天暗地,看著自己更加慘澹的樣子,繼續上街找下一個尋歡作樂的男人。
她平時喝了酒先是會胃里作痛,接著才會翻涌著往嘴里跑,但是今天不同,酒才入口,噁心的感覺轉瞬間在喉嚨里作效,她看過了太多人,尤其是和自己一樣的女人,她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代表什么。
意外卻也意料之中,良久后,莎露只是摸了摸肚子,眼底的悲涼更甚,但是隱隱之中有了生機,只是她還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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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肚子八個月大了,莎露還在工作著,然而或許是太過猛烈,某一天的清晨,腹部傳來彷彿要撕裂身軀的劇烈疼痛,附近妓院里的姑娘聽見了撕心裂肺的喊叫,有幾個偷偷跑出來看,在她們的幫助之下,一個小女孩呱呱墜地。
莎露終于知道了什么是生命,那是一種穿越出層層陰霾展放的燦爛。
那之后,妓院的姑娘們輪流著每天晚上偷跑出來照料她,直到莎露能夠下床行走也能獨自哺乳,她才在那天清晨悄悄離去。
莎露的收費越來越低廉,不僅僅是因為生育過孩子的身體已經老去,也因為戰事讓國家動盪,連男人也沒了心思干這檔事。
有時候一次的歡愛甚至只能糊一口飯,而莎露全部用在了女兒身上。
日子苦不堪言,她只能期待勝利,不然將是生靈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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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傳信兵回來。
戰敗了,不過將軍以自己的頭顱換取了對方的和平協議。
日子勉強維持在了不好也不壞的地步……當然,這是對于中產階級以上的人而言。
敵軍的士兵闖入各大妓院尋歡,街邊女子自然也是逃不了,莎露感覺自己不停被不同男人拉扯著,無日無夜一片混沌,唯有在她望見女兒時能夠從渾渾噩噩里稍微清醒。
不知道過了幾天,她跛著腳離開那間狼藉的屋子。外頭陽光刺眼,刺得她惶然不已,她逃竄似的抱著女兒鑽進了僻巷里,才有了回到根本之地的悵然。
對于長年生活在陰暗中的人,光明是灼燒的,是危險的。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又走了多久,只知道回神時,她在商街里頭。
夜晚的商街清冷安靜,連燭火都寥寥無幾,畢竟攤販都要早起準備,所以也都早早便入眠,她本想就這樣離開,但是車輪滾動的聲音惹得她一驚,不假思索便躲進了房樑之后。
無月的夜幕之下,紅簾翩然飛起,刻著山水風月圖的精緻馬車緩緩駛來,繞了個彎,停在一條與之華貴不符的陰陋暗巷里。
莎露曾聽聞過南門老爺娶親,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見,陰森又華麗。
她躊躇著離開,但是馬車停在那里久久未動,冒然出去一定會被看見。
馬夫帶著涼帽,看不清是老是少,莎露不敢再往那里看,生怕視線被察覺。
星辰閃爍,地上車輪的痕跡逐漸被風吹的扭曲,許久后,那戶人家后院的門悄悄開了。
莎露看見一個眉目靈巧的男子從后院走了出來,低垂的頭讓他在陰影之中閃耀,不似人間物。
他推了個大推車,沒看錯的話,與其說是大推車,那更像是一個肉攤擺販子用的移動攤車,上頭用白布罩著,面積涵蓋了整個平面,里頭的東西非常大。
莎露不解的看著男子慢條斯理的解著綁繩,他的神情隨著動作越來越陰沉,最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似是瘋癲又似是自嘲,痛苦荒誕。
莎露緊緊把女兒擁在懷里,她死咬住下唇,血珠從下巴滴落,正巧落在了她摀著孩子腦袋的手背上。
男子把女尸扔上了馬車,身上的血衣已然看不出原樣,尸骸的四肢扭曲成了奇怪的角度,垂掛著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分崩離析。
莎露此時再也掩藏不住了,她一把抱起女兒,腳底破爛的草鞋被她踢到了一旁,她在無月的暗簾之下狂奔,周圍似是有鬼哭狼嚎,但她知道那是自己心底的驚叫。
風刮在臉上生疼,腳底也已經被石子磨得血肉模糊,但她顧及不上,只是頭也不回的跑著,生怕一回頭卻看見那人正在自己身后。
來到了陰溝旁的垃圾堆里后,莎露終是癱坐在地,她冷靜下來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廉價的落榻之處,她顫抖著把懷里的孩子摟的更緊,孩子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待著,溫柔愜意。
周圍又黑又暗,莎露生怕會有老鼠啃食自己的女兒,她伸手摸了摸四周,卻發現自己落坐的地方是一灘黏糊。
她得把手抬到臉前才能看清,然而比起還在適應黑暗的眼睛,率先闖入鼻腔的是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莎露顫巍巍的把手舉的更近一些,僅愣愕一瞬,她驚叫著跳了起來。
然而為時已晚,她的身上已經滿是鮮血。
莎露失聲的哭喊著,她想把衣服扯下,卻只是弄得自己更加狼狽。
孩子被她牢牢裹住,一雙眼瞪得大大的,看的不知道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