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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蘭提亞提防著,然后伸手碰了畫一下,幾秒后還是沒有任何異變,他這才松了口氣,他稍微施了點力想把畫弄下來,沒想到卻差點給摔了,那畫只是輕輕掛在上頭,沒有多馀的固定。
特蘭提亞把畫放到了一旁的墻邊靠著,手指在原先掛畫的位置上摩娑。
一般來說如果一樣東西長時間放在同一個地方,那會有很大機率留下一些痕跡,但是那里卻與其他地方別無二致,若不是這幅畫剛掛上去沒多久,那就是畫的主人常常將它取下。
而特蘭提亞更傾向于后者,因為他把畫框翻到背面之后發現有一些褐色斑點,那是長時間的環境潮濕所留下的,不過都只有淺淺的印子,可見幾乎每天都會被拿下來仔細擦拭。
畫作的顏料看上去有些斑駁,但這幅畫的保存不如展場那幅,現下手里的并沒有在表面加上一層透明罩子做保護,因此只有這樣很難判斷出究竟是哪一幅畫先誕生的。
特蘭提亞把畫紙從框里取了出來,但是不論是兩者中的哪一個都沒有在看見其他標記,哪怕是創作者的屬名。
他再次撥開了衣服,把畫掛回原處,而這時他的眼角突然瞥見一塊菱形的反光,就照射在衣柜旁的那面墻上。
衣柜和床靠得很近,特蘭提亞本來是站在右側的,眼下如果要靠近那面墻,他必須要把自己塞進柜子和床緣之間的縫隙里,最后他索性整個人跪坐到了床上。
上床前他把床面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東西,他便整個身子放心的壓了上去。
在衣柜和墻面之間那大約只有十公分的空隙里,一面全身鏡被釘在了衣柜上,而那個菱形的反射就是由西下的太陽照射到鏡子后形成的,特蘭提亞試了好一會兒才把鏡子取下,而這時他才第一次的看見了依爾的長相。
依爾有著和他一樣的褐色頭發,甚至是連眼睛都有幾分相似,剎那間特蘭提亞還以為看見了自己。
不過又過了兩秒后,特蘭提亞便覺得不那么相像了,他們倆人的模樣只有在第一眼的時候有那么一點重疊的殘影。
依爾的眼睛雖然也是灰色,卻更為淺淡,像是清淺的湖面,就算投了石子下去也激不起漣漪的那種。特蘭提亞的眼是典型的丹鳳眼,不笑的時候有點冷漠疏離,但是一旦笑起來便溫和柔情,而依爾的則是桃花眼,靈動勾人,但卻因為眸子的顏色而多了一點神秘與狡黠。
依爾的身板很小,長衫穿在他身上顯得有點弱不禁風,特蘭提亞忽然有點知道為什么迪亞在會場的時候像是看顧小孩一樣把人顧的牢牢的了,怕不是碰了摔了吧。
依爾原本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目前無從得知,但是現在在這具身體里的是特蘭提亞,他的工作讓他常常要跑一些深山老林,難免遇到奇怪的人事物或是危險的地形,他不認為自己會那么容易受傷,況且依爾在怎么說也是個屠夫,不至于沒有一點自保能力。
思及此,特蘭提亞開始擔心起明天的擺攤了,他可是從來沒有殺過活生生的豬,要是實在不行,他就裝病告假吧。
特蘭提亞一邊思忖著為什么依爾會把鏡子放在那種地方,一邊準備把手上的東西掛回原處,不料他卻感受到了一瞬的窒息感,等到氣息平復下來時,這具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了。
依爾?他在心里喚道,然而沒有等到任何回應。
他冷靜下來努力感受著,卻沒感覺到體內有什么異樣,到這里他幾乎可以肯定并不是依爾在操控了,這是他進入的穹頂畫作中的一部份情節,現在只是在走劇情。
這具身子時而任他擺布,時而又像這樣由不得他控制,特蘭提亞推測這或許算是在故事前期給他的一種提示,讓他一邊自己找線索的同時也適時讓他了解這里的世界觀和依爾的部分人生,但是到了某個重要的環節,他就得要自行做出選擇。選對了,便能離開,選錯了,則作為依爾被永遠困在畫里。
想到這里,特蘭提亞一陣惡寒,不知道休奧和庭恩是不是也在畫里?如果庭恩也在……說不上來,但就是感覺怪可怕的。
思緒飄遠的期間,特蘭提亞已經被迫換好衣服,身上原先的長衫整齊疊放在那件紅衣裳下方平放著,他隨意將褲腰露出來的松緊帶打了個蝴蝶結之后便出了房門。
特蘭提亞能感覺到心跳的頻率正在增長著,直到打開大門時迎面而來的冷風才讓他稍微平靜下來。
本要踏出門檻的身子一頓,他轉而走回了房間內,又在外頭套上了一件外套后才離開。
外套的衣襟松垮垮的,而且明顯不是依爾的身形,很可能是他父親的。
不過沒有過多糾結在這個問題上,特蘭提亞更好奇的是他到底要去哪里?
他繞到了后院,經過雞舍和豬圈的時候有幾隻對著他嚎了嚎,但是這具身體并沒有多給予理會。
到了圍墻時,他不再走動,而是就這么停在了原地,視線在疊放的飼料和墻面之間逡巡。
特蘭提亞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能感覺道這具身體似乎是在衡量和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良久后,一隻腳略顯生硬的跨上了那堆飼料袋,而當另一隻腳也踩了上去時,疊在中間的一包飼料受到擠壓滑了出去,他差一點跌下去,幸好雙手及時攀在墻上,算是勉強吊住了。
他整個身子搖搖晃晃的手腳并用著,又好一陣子后,他終于坐上了圍墻,看上去卻依舊搖搖欲墜,
幾瞬后,似乎是終于做好了心理準備,他深呼吸,一躍而下。
早已料到自己不可能安然落地,他并沒有直直跳下,而是側著身子讓手臂承受了大部分的重量。落地后因為地面有些傾斜,他又在地上滾了一圈才站起來,視線下移,撩起的袖子下是擦破了的皮膚,但或許是平時工作所累積的肌肉,疼痛感并沒有特蘭提亞想像中的那么重。
依爾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男孩子其實挺有想法的,還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來行動,特蘭提亞暗忖。
拍掉身上的臟污后,他又不受控的走了起來,這具身體躲躲藏藏的溜進了一條小巷里,顯然不想被發現行蹤。
其實從他捨棄了大門,而是翻墻出自己家的時候特蘭提亞就感覺依爾的行動不簡單,只是他還是搞不懂對方到底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