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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法會最后一天了,接下來就只要下葬就好,加油,再撐一下。」
隨著話語一起落到手中的是熱騰騰的飯糰和奶茶,特蘭提亞呼出了一大口氣,手中的溫度讓他感覺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
「庭恩,謝謝。」特蘭提亞說道。
銀發男子看著自己一貫面無表情的搭檔不禁莞爾,他現在已經能從那瞇起的眼辨別出對方正處于放松狀態了。
吃東西的過程特蘭提亞一言不發,一整個上午的誦經讓他感到疲憊不堪,他放任自己的腦袋神游于各種朦朧的思緒中,只希望下午的誦念他可以維持在狀態之上。
明明最近接的案子沒有特別多,但他卻比必須兼顧學業的庭恩還要來的累上不只一些。
自從高中畢業之后特蘭提亞便沒有再繼續升學,做起了專門替死者誦念的法師,而庭恩則是一邊上學,一邊和他一起接著各種案子。
庭恩偶爾也會有不能到場的時候,但這種情況實在少見,因此特蘭提亞更不明白自己的異常疲憊究竟從何而來,明明庭恩應該比他更忙才對。
「阿特,你還好嗎?」在特蘭提亞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時庭恩終于忍不住問道。
「沒事。」特蘭提亞本來只想簡單回答,但是他又覺得似乎不能這樣對待朋友的關心,頓了一下后又補充道:「可能最近晚上都會做夢,睡眠品質受到影響了吧。」
「惡夢?」庭恩接過特蘭提亞手中的垃圾,替他扔進了一旁的塑膠桶。
特蘭提亞搖了搖頭,「不知道,每次醒來就記不得了。」
「這樣啊……阿特,雖然你很能承受這種生離死別的場面而不會受到影響,但是看多了或許還是反映到你的潛意識當中,這個案子之后就先休息一陣子吧。」
聞言,特蘭提亞沒有立即回應,過了一陣子才從鼻子輕輕發出了哼聲就算是答應了。
庭恩是還想再讓他多休息的,但是眼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亡者家屬有些遲疑的朝他們靠近。
「小師父?時間是不是到了?」
特蘭提亞睜開眼,與來人對視了幾秒后,站起身。
「下午的法會五分鐘后開始,請各位和早上一樣一人拿一本經文后落座。」
眼看庭恩準備去拿木魚,特蘭提亞輕輕拽住了他。
「你的系襯衫露出來了。」特蘭提亞伸出手替眼前的人把海青松開了的領口給拉好。
庭恩看著胸前自然擺弄的手,神情柔和的道了聲謝。
而在這聲謝之后,他們又經歷了三個小時不間斷的漫長誦念,才終于在太陽落山時再次和彼此說上話。
「阿特,我明天臨時要再去學校一趟把文件拿去蓋章,你先去,我可能要再晚一天。」分別前,庭恩如此告知。
這次的下葬地點有些特別,因為往生者是從某個山中村落到城市里工作的,所以他們得要去到那個村落他們長久以來安葬村里人的地方來進行下葬,而且根據村落的習俗,下葬只能是在晚上。
為了給所有人充分時間做準備,特蘭提亞本來是打算明日的法會一結束便前往村落,然后隔一天的晚上下葬,現在看來庭恩或許得要下葬當日才能抵達了。
「要不明天法會你也別來了?不然結束都已經下午了你還要趕去學校,也不方便。」特蘭提亞問道。
思忖片刻后,庭恩還是應下了。
庭恩又叮囑了一番后才離開,特蘭提亞歷經了幾次轉車,踏進家門時已經入夜。
他躺在床上回復著已經間置一天的訊息,頭像里的女人是他母親。
他一出生便被送到了寺廟,據說當時孤身一人的他母親無力撫養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一直等到他升上國中的那一年,他母親才將他接回。
而這也是為什么他現在會成為半吊子法師的主要原因,畢竟是從小就有所接觸的東西,在沒有特別的目標為前提之下,就這么順著做下去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理解。
老實說他對母親沒有特別的情感,不愛也不恨,就當作是多了一個鄰居長輩那樣,自從高中畢業搬出來后,特蘭提亞也只是偶爾去看她,平時就只有訊息聯絡。
放下手機的剎那,睏意襲捲,特蘭提亞把棉被蓋到了下巴以阻擋冬夜的冷空氣入侵,沒多久后便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
意外的是,今晚竟是一夜無夢。
即將黎明之時,一隻蝙蝠宛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晃晃的非道了窗前停歇,他身上有著凝固的血液,那對薄翅也是殘破不堪。
蝙蝠用他血紅色的瞳眸凝視著屋里的人,就這么靜靜看著,卻沒有更進一步,而第一抹光輝潑灑向大地之時,他才如夢初醒般離去。
這一切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特蘭提亞一直到醒來也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做在床上愣神的人只覺得灑進屋內的陽光似乎特別明亮,他也比前幾天更有精神了。
特蘭提亞下床梳洗,如以往做過幾百次那樣替自己張羅好早餐,換上全黑的正裝,最后確認海青整整齊齊的倘在包里后便出門,沒有多馀的動作反倒少了一點生活感。
特蘭提亞到場的時間恰好,簡單和家屬說了一聲庭恩的缺席后他便引領著進行最后的一場法會儀式。
今天的整趟流程下來比昨日還要早結束,這讓特蘭提亞得以回家打包行李再出發到車站。
法會結束時家屬邀請特蘭提亞與他們同乘一車,但是他以還沒整理行囊為理由拒絕了同行。
其實特蘭提亞是故意的,看準能夠趕上最后一班列車,他早就做好了自己前往的打算,或許本來還會有庭恩與他一起就是了。
特蘭提亞習慣了一個人,他話也不多,自己行動對他而言是最自在的。
空曠的車站寒風刺骨,他捻著佛珠試圖分散注意力。
哐噹一聲,有個男人從販賣機買了罐裝咖啡,他發現自己製造的聲音過大之后便躲到了柱子后面。
特蘭提亞便沒有再注意那處,正當他準備繼續打著念佛的名義把玩佛珠時,一隻烏鴉冷不防停在了他左方的時刻表上。
這隻烏鴉生的特別,特蘭提亞變多留意了幾眼。
烏鴉的羽毛有些灰,與印象中的通體全黑不太一樣,他用鳥喙里著身上的雜毛,對于特蘭提亞的注目恍若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