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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隔著簾子依稀能聽見醫生的問話,但是始終聽不到她的回答。這讓褚穆感覺很不好,就像是,他正在,慢慢的失去她。
檢查持續了兩三分鐘,女醫生臨走時依舊不忘了囑咐注意事項。
“多臥床休息,靜養期間不要活動,避免任何的精神刺激,讓她心情保持平靜愉悅的狀態,注意營養。”
正是晚上的光景,微黑的天空中帶著大片瑰麗的紅色,褚穆站在她的床邊,一向口才出色的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場。舒以安瞇著眼睛看著暗沉的天色,忽然輕輕的開口。
“我睡了多久?”
褚穆喉間艱難的動了動,“兩天?!?
兩天么……呵??磥碇翱吹碾娪昂托≌f也沒有那么夸張,不過四十八個小時就能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兩人彼此尷尬相向,對于之前的事情誰都絕口不提。
褚穆慢慢的踱到床邊,眼中帶著壓抑的失落和沉重。
“孩子……是什么時候的事?”
都到了這一步如今再沒有什么不能說的,舒以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卻仍舊閉著眼睛。
“就在我給你打電話的那天晚上,我說等你回來有事情要告訴你。我說,……”到這里,舒以安停了停,似乎在平復著什么。“我說,我想和你好好的,我們再也不吵架了。再后來……就是陶云嘉告訴我說她懷了你的孩子那一天,上午我才來這家醫院確定結果 ,他才九周大。”
上午我才來這家醫院確定,下午我就失去了他。這算是因果輪回嗎?
褚穆一驚。如果那天晚上他早一點回去,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陶云嘉,陶云嘉。
說到最后,舒以安是近乎顫抖的。
“褚穆,我是認真的,我是真的想離開你?!?
話到如此,任何的對白都顯得可笑。褚穆有些艱難的闔了閡眼,聲音就像塞進一把沙子。
“你兩天沒吃東西了,我……出去一趟?!?
近乎逃離般的走出病房,褚穆站在醫院外的停車場上,忽然毫無預兆的俯□,大口大口的呼吸,急促且不安。他以為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心里一陣一陣的尖刻入骨的絞痛。
她說,我們好好的,再也不吵架了。她說等你回來,我有事情告訴你。原來,他竟然錯過了舒以安人生里這么多的重要時刻。
他錯過了她的生日,錯過了兩個人的結婚紀念日,錯過了她最脆弱最痛苦的時候遭受的苦難,錯過了……她懷著的,他的孩子……
這一路上,自己還真是,罪孽深重。
而最可怕的是,最讓他感到恐慌的是,她醒來都沒有任何的哭鬧,只是平靜的說,褚穆,我們離婚吧。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都只是一個喂,或者一個可憐兮兮的眼神,有的時候興致來了他也會把她抵在床上折磨帶恐嚇的逼她叫自己的名字,一到這樣的時刻她就會抽咽著縮著身體伸出兩細白的手臂好似求饒般的小聲喊。
“褚穆……褚穆…”
這一聲褚穆,叫的他心里癢癢的。但是每一次她的呼喚大都夾帶著驚喜或者驚嚇。
結婚三個月,她睜著大眼睛說,褚穆,我把你的襯衫熨壞了;結婚一年,她站在別墅院子里的雪地上穿的像一個大圓球,笑嘻嘻的說,褚穆,新年啦!給我堆個雪人好不好?;結婚一年半,在自己應酬晚歸的時候,她亮晶晶的站在床上迎著十二點的鐘聲說,褚穆,生日快樂??;結婚兩年,她憔悴虛弱的躺在病床上虛弱卻堅定的說,褚穆,我們離婚吧。
回首情路,憂虞何時,滿目瘡痍。
捏著方向盤的手指慢慢發白,窗外的景色掠過帶走一片浮華霓虹,褚穆知道,只怕這場重傷于舒以安來說,傷筋動骨。
江南寺最招牌的就是它的湯品和粥。老板看著褚穆留下的一張卡,和他在單子上勾出的一長條名目。光是極品血燕,東星斑,乳鴿這些就要供上十天,更別說那些溫補名貴的藥膳了。
老板有些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您這是……家里有人病了?”
褚穆苦澀的扯了扯唇,揚起下顎指了指那張單子。
“我太太身體不好,你每天按時讓人送過去,別耽誤了。”
老板自是不敢得罪的褚穆的,忙點頭應下?!笆鞘鞘牵判模瑥N房里的湯馬上熬好了,我這就讓人給您打包。”
上面的藥材和食材大多數是江宜桐給他的,聽到這件事后,電話里江宜桐無奈的嘆息了一聲,好似哀怨又好似深悟。
“你們幾個小子啊……沒有一個惜福的?!?
江南寺是舒以安最喜歡的地方,因為里市區太遠,他又不能每天抽出時間離開醫院,干脆一次給老板個清楚,讓他每天按照單子做好了送去??粗赝袄锷珴缮铣说臏^,褚穆有些出神的想,自己還能為她做些什么呢?
他回去的時候,舒以安正在沉睡,請來的護工見到褚穆回來了趕緊起身,褚穆迅速的伸出手掌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她出去,護工點點頭十分識趣的掩上門。
房間里沒有開大燈,只留了兩盞暖色壁燈。輕緩的脫了外套,褚穆還沒等走近她,舒以安就忽的醒了。
拿著東西的手一頓,“我吵醒你了?”
“沒有?!笔嬉园驳拖卵蹞u搖頭,扶著床頭慢慢坐起了身體?!安幌胨??!?
“那……起來吃點東西吧。”
看著小桌上擱著的印有江南寺特有的包裝袋,舒以安眸光有些閃爍,發愣間都沒注意自己后背被他墊了厚厚軟軟的墊子。舒以安情緒雖然不好,但是絕對不會出現絕食不想吃東西的現象。因為她知道,不能和自己過不去。
所以這一頓飯,還算平和安靜。只是她不肯和他說話,一句也不肯。吃過了就躺在床上發呆,大概是累了,看到窩在沙發里的人甚至還把被子上的毛毯遞了過去。
“窗邊有風,你蓋著吧?!?
看到他有些忡怔的神色,舒以安聳聳肩,“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沒了孩子,你再因為陪夜被吹成中風什么的,那多劃不來?!?
褚穆緊皺著眉忽然幾步上前,以一種極其強硬的姿態把她抱在懷里,讓她的臉深深埋進他的胸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有晶瑩滾燙的液體順著他一雙濃黑深邃的眼中流出,舒以安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胸腔里強有力的跳動,以及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她聽見他說。
“別離開我,好嗎?”
舒以安終是忍不住的紅了眼睛,鼻子酸澀的像被人打了一拳。她伸手死死的圈著他的腰,忽然無聲的哭了起來,那是一種近乎于哀號的哭泣,聽不到,卻最悲痛。襯衫胸口的位置濡濕了一大片,舒以安把頭埋在里面,異常哀拗,如同一只受傷的小獸嗚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