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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河回頭看她,沉默了下,說:“坐下吧,站久了累。”
賀阿姨扶著她在一邊坐下。
牧晴有些不甘愿地道:“之前的事很抱歉,是我說話有些不妥當,讓你誤會了。”
十分的敷衍。
葉榮歡沒搭理。
賀阿姨怒從心起:“牧晴小姐,您那哪里是說話不妥當?您那話也不會讓人誤會,就是明明白白地侮辱我家少夫人,之后又故意潑她臟水!”
紀清河沉聲道:“道歉。”
話是對牧晴說的,警告她認真道歉。
牧晴壓下一肚子氣,露出一個虛偽的假笑,對葉榮歡道:“之前真是對不起,我就是一時情緒有些不好,懷孕的女人嘛,誰不是這樣?葉小姐你自己也深有體會吧?”
葉榮歡對賀阿姨說:“阿姨,我想喝杯牛奶。”
“哎,”賀阿姨急忙應了一聲,“剛剛給您加熱了,這會兒應該涼得差不多了,我這就去看看。”
她急急忙忙跑回廚房,一分鐘不到就給她端來一杯溫牛奶。
“謝謝阿姨。”葉榮歡露出一個笑。
賀阿姨溫聲道:“少喝點,這馬上就要吃晚飯了,別喝太多待會兒吃不下。”
“葉小姐!”牧晴臉色有些不好了。
紀清河給她的要求是能夠得到葉榮歡親口原諒,可是葉榮歡別說原諒她了,根本都不愿意搭理她!
葉榮歡抬眼,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紀清河,露出一個譏誚的笑。
“這就是你說的道歉?”
紀清河冷聲對牧晴道:“不要忘了你之前的話。”
牧晴的怒氣有些壓不住了,“紀清河,我不信你沒看出來她壓根就沒想接受我的道歉!”
紀清河道:“她愿不愿意接受,和你愿不愿意道歉,是兩回事。”
牧晴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勉強露出一個笑,“葉小姐,我這次是誠心跟你道歉,之前真的是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諒我。”
說是誠心,但是卻聽不出一點誠意來。
這已經是牧晴最大限度能做到的了。
葉榮歡自顧自喝了牛奶,起身走開。
牧晴鐵青著臉,“紀清河,你都看到了?!”
紀清河沒說話。
晚飯時間,牧晴跟著一起上了飯桌。
葉榮歡進餐廳的時候,牧晴和紀清河已經在了。
她原先的位置的紀清河旁邊,習慣了,也沒想著換地方。
但是今天,看見牧晴坐了紀清河另一邊的位置,她腳步頓了一下,走到了遠離兩人的一個位置。
紀清河見狀就皺起了眉,“你坐那里做什么?坐過來。”
葉榮歡跟賀阿姨說話:“沒什么胃口,您給我少盛些飯。”
完全將紀清河當成了隱形人。
紀清河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餐廳里氣氛凝滯,上菜的人都有些不敢喘氣。
牧晴像是故意跟葉榮歡作對似的,吃飯的時候,時不時就支使紀清河給她夾菜,紀清河也沒有拒絕——她要的的確是她自己不方便夾到的菜。
葉榮歡先吃好了,率先離開了餐廳。
牧晴給她挑釁的眼神,她一個都沒看在眼里。
今天葉榮歡沒去散步,直接就回了房間,什么都沒做就上了床。
之后紀清河忍著怒氣闖進房間的時候,她已經快要睡過去了。
紀清河以為她在裝睡,直接走過去,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樣?”
沒有得到回應,有些煩躁地掀開她的被子,“葉榮歡。”
葉榮歡空調打得有些低,幾乎是立即就醒了過來。
“你干什么?”她冷聲問道。
紀清河看到她眼底的惺忪,才反應過來她剛才真的睡了。
沉默一會兒,他說:“抱歉。”
葉榮歡冷冷地看著他。
紀清河怕她著涼,又將被子給她拉回來。
“我想要你怎么樣,我不是都說了嗎?可是你什么都做不到——不,你是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倒是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樣?”
紀清河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
過了好久,他說:“她是我小姨,你就不能和她和平相處嗎?”
葉榮歡有些失望地閉上眼,“我以為你都知道,是她要招惹我,不是我要招惹她。”
紀清河說:“我知道她今天的確是做得不對,但是那是因為你之前誣陷她是紀子行的小三,所以她才會——”
“紀清河。”葉榮歡睜開眼,“我到底是不是誣陷她,你自己不會去查嗎?你那么大能耐,真的會查不到真相嗎?為什么就一直覺得,是我誣陷她。”
紀清河僵住。
“我不想和你說這些了,你讓我覺得……”她抬手,手背橫著遮在眼睛上,“很難過。”
她輕聲補充了后面三個字,不是說的很累,是說的很難過。
紀清河久久沒有出聲。
她深呼吸一次,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那樣毫不猶豫地去相信她,反而來懷疑我,明明你張口閉口都是我是你的妻子。或者你本來就察覺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去相信,所以也不愿意去求證,但是那是你的問題,為什么要讓我來承擔后果?”
紀清河依舊沒說話。
葉榮歡繼續(xù)道:“我之前一直懷疑一個問題,是不是我這個妻子,在你眼里,根本和你其他親人——比如牧晴,相提并論,我沒有問過你,所以不知道你會給我什么樣的答案,但是你現(xiàn)在的選擇,已經給了我一個不摻假的回答。曾經你說過喜歡我、在意我,可是這些喜歡、這些在意,都壓根不能和牧晴比。”
“不是的……”紀清河開口,語氣有些無措,“我……”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可以嗎?”葉榮歡睡。
她的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但是那里面的平靜,仿佛一把槍,給了紀清河致命一擊。
他僵硬地站在床邊,想要和她解釋些什么,想要和她說些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腳,慢慢轉身離開。
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葉榮歡才放下已經僵硬的手,偏過頭,將半張臉都埋在了枕頭里。
一滴眼淚砸落在潔白的枕頭上,很快暈染出一片水跡。
她拉起被子,將半個腦袋都遮在了下面。
她關了所有的壁燈,外面的燈光從沒拉緊的窗簾縫里照進來,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床上的人影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抽泣,微微顫抖著。
之前和紀清河冷戰(zhàn)得那么厲害,她都沒有哭,可是今天和他說了這些話,卻忍不住掉了眼淚。
紀清河離開了家門,第二天早上來回來,滿眼的血絲,眉宇間都是疲憊,能看得出來一晚上沒睡。
“你回來了?去哪兒了這是?”牧晴放下手機,起身問他。
因為紀清河的態(tài)度,今天她進門來沒人敢攔她,除了賀阿姨依然對她沒有好臉色,管家對她有些冷淡,房子里其他傭人都不敢怠慢了她,生怕紀清河生氣。
說是搬到了旁邊,但是現(xiàn)在這情況,卻跟搬進了紀清河家里沒什么區(qū)別。
紀清河看了她一眼,目光停頓了兩秒,沒回應她的話。
他問走過的賀阿姨:“她呢?”
賀阿姨語氣有些不好:“家里都被人占了,少夫人沒地方去,只能去花園坐著了。”
葉榮歡怎么可能任由牧晴這么欺負,賀阿姨的話恐怕是夸大了。
但是即使知道這一點,紀清河還是感到一陣洶涌而來的愧疚、難受,以及生氣。
他問牧晴:“你今天又做什么了?”
牧晴愣了一會兒,沉了臉色,“紀清河,你什么意思?!”
“你回去吧,那邊也給你安排了照顧的人,以后如果沒有事,就不要過來了。”紀清河說,“你在這邊,她會不高興。”
賀阿姨呆愣住。
牧晴一怔,接著慢慢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紀清河沒有繼續(xù)和她說話的意思,他抬腳,慢慢朝著花園的方向走去。
“紀清河!”牧晴憤怒地想要去追。
賀阿姨攔住她,臉上帶著得意,“沒聽見紀少說的嗎?牧晴小姐,請您回去吧,以后沒事不要來了,我家少夫人會不高興。”
賀阿姨是個性格溫和的人,在路上遇見個陌生人都能無區(qū)別釋放善意,但是對著牧晴,她是一點也善良不起來,要不是覺得不妥,她甚至想動手幫葉榮歡教訓一個對方。
被紀清河趕就算了,還被一個下人這樣下面子,牧晴氣得臉色發(fā)青,差點沒和賀阿姨打起來。
紀清河走到花園,看見了靠在長椅上睡著的葉榮歡。
他慢慢走近,腳步倏地一頓。
——她的眼睛是紅的,仿佛是哭過。
甚至仔細一看,眼角還帶著點水跡。
紀清河在她面前蹲下身,慢慢伸手,輕輕觸碰那個地方,想要將那點水跡拭去。
才剛剛碰到她的皮膚,她卻睫毛一顫,接著睜開了眼睛。
她躲開了他的手。
紀清河有些勉強地露出一個笑容,柔聲道:“怎么在這里睡著了?太陽這樣大,別曬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