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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別過腦袋去。

“你……”葉榮歡想要說他，一看見他眼中的情緒，話又堵住了。

他的眼淚、他的悲傷、他不知因何而產生的痛苦，還有小心翼翼的渴求，無一不讓她心軟。

賀阿姨很快就回來了，她帶來的除了葉榮歡的東西，還有紀清河安排的那一隊護理人員。

因為葉榮歡要陪著郁揚，就換了個病房，里面放了兩張陪護床，一張給她睡，一張給賀阿姨睡。

一切都安排好后，午飯時間已經到了，賀阿姨又趕緊去準備午飯。

葉榮歡現在已經養成了睡午覺的習慣，飯后就忍不住有些困。

賀阿姨道：“您睡會兒吧，我看著郁少爺呢。”

葉榮歡點頭，看到郁揚額頭上有些汗，就拿出手巾幫他擦了擦，然后躺到了旁邊的陪護床上，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郁揚外頭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也閉上了眼睛。

賀阿姨見兩人都睡了，就對護工招了招手，兩人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兩人剛一走，郁揚就睜開了眼睛。

他眼睛還紅著，只是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委屈和難過。

他看了葉榮歡好一會兒，眼底情緒沉浮，一片幽暗。

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魏謙來了電話，他下意識給掐斷了。

過了一分鐘，手機上又收到信息，他點開，還是來自魏謙。

【發生了什么，讓你竟然用上這種拙劣的苦肉計？】

郁揚隨手關掉，沒回復。

他這次的確是使的苦肉計，并不只是受傷了不來醫院的行為。

他從小就跟著那些人混，這么多年過來，身手已經練得不差，兩個搶劫犯，根本不可能讓他受傷，還是受這種程度的傷。

他也沒到要落淚的地步，都是騙她的。

都是故意的，就為了讓她心疼，讓她心軟。

事實證明也很成功，不然到現在，他還見不到她的面。

紀清河下班回來，沒看見葉榮歡，皺起眉：“少夫人呢？”

有傭人告訴他：“郁少爺受傷住院了，少夫人在醫院呢?！?

“什么時候去的？怎么還沒回來？”他早上走的時候，不就是說郁揚出事嗎？葉榮歡不是那時候就出去了？

“好像是說郁少爺傷得比較重，少夫人要在醫院里陪護呢，賀阿姨之前回來過，把少夫人的一些東西都帶到醫院去了?！?

紀清河聞言，臉色猛地一沉：“你說什么？”

這時紀老爺子下樓來，“阿揚受傷了，我想要去看看，榮歡不讓我去，說是怕我難跑，正好，你回來了，那就去看看，能幫忙的就幫一下。”

紀清河衣服都來不及換，直接轉身出了門。

“手有些疼。”吃晚飯的時候，郁揚輕輕蹙了蹙眉，說。

葉榮歡以為他說的是受傷的右手，結果他抬起正在輸液的左手。

葉榮歡想麻醉早過了，肯定疼，正想出言安慰，就看見他左手手背腫脹得厲害。

她嚇了一跳，趕緊叫醫生，“這是怎么了？”

醫生一檢查是針漏了，急忙給他處理。

之后郁揚重新拿起勺子，卻哐啷一下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

“沒有力氣。”他說。

右手受傷了，左手這會兒又出了事故，可他東西都才剛開始吃。

葉榮歡道：“你等等，我讓賀阿姨來喂你?！?

“不要?！痹捯魟偮渚吐牭搅擞魮P的拒絕。

葉榮歡正想說那你怎么吃，就見對面的少年小心翼翼地說：“姐，你喂我好不好？”

賀阿姨換了把干凈的勺子上來，說道：“我來喂您吧，少夫人她自己還沒吃呢?！?

郁揚仍舊眼巴巴地看著葉榮歡，“那我等你吃完了再喂我?！?

葉榮歡蹙眉，“阿揚，你別鬧，賀阿姨喂你?！?

“我不要。”郁揚不合作。

葉榮歡有些頭疼，郁揚從來就很乖，從來沒這樣跟她任性過，今天怎么就……

“你不喂我我就不吃了?！彼犚娝p聲說。

葉榮歡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連這種苦肉計都能使得出來，少吃一頓飯這么容易的事，怎么可能做不到。

“那你就別吃了。”她有些生氣。

郁揚低著頭不說話了，跟她賭氣。

“郁揚！”葉榮歡沉聲喊他。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輕聲說，好像很難過。

葉榮歡一下子沒了聲。

她知道他說的什么。

她剛剛接近他的時候，他還不是什么好學生，小小年紀就經常跟人打架，總是掛彩回家，有次右手受了傷，左手又不利索，那段時間每次吃飯都是她喂的。

那時候他還小臉緊繃，一個笑都不露，很拽的樣子。

現在長大了，卻幼稚得不得了，還主動要她喂。

嘆了口氣，她對賀阿姨道：“您放著我來吧?！?

郁揚悄悄彎了彎眼睛，

恰好被賀阿姨看到。

葉榮歡沒什么食欲，很快解決了自己的，坐到郁揚的床邊去，一勺子一勺子地喂他喝粥。

皺還有些燙，第一口她沒注意，讓他燙了一下，之后就先吹過再喂他，照顧小孩子估計也就這樣細致了。

賀阿姨站在旁邊，看著郁揚趁葉榮歡不注意的時候露出歡喜的神色，看著葉榮歡低頭的時候他看她的目光那樣不加掩飾，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張嘴想說些什么，忽然郁揚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過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卻讓賀阿姨感到心驚肉跳，忽然就什么都不敢說了。

看著葉榮歡嘴上冷硬，眼神卻再柔和不過的樣子，賀阿姨無聲嘆了口氣。

她放下手里的東西，悄悄退了出去。

關上門，一轉身——

“??！”看著忽然出現在面前的紀清河，賀阿姨嚇了一跳。

紀清河去推門，賀阿姨下意識一攔。

紀清河皺眉，“榮歡不在里面？”

賀阿姨神色有些僵硬，“紀少，少夫人她……”

沒等她話說完，紀清河已經推開了門。

“——你們在干什么？！”

本來就覺得賀阿姨臉色不對勁，一開門看見葉榮歡和郁揚的姿勢，他臉色驀地黑了下來。

房間里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葉榮歡本來在喂郁揚喝粥，忽然覺得眼角有些癢，抬手擦了幾次都沒用，正想再次抬手的時候，郁揚就說：“姐，你別動，我幫你擦?！?

手剛碰到她臉，紀清河就出現在門口。

郁揚并沒有收回手，他動作頓了一下，而后冰涼的手指落在葉榮歡眼角，幫她將那一小粒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給擦掉，才將手放下來。

“你怎么來了？”葉榮歡面不改色，笑笑問道。

“我不能來嗎？”紀清河語氣有些沖。

葉榮歡笑意收斂下來，她專過頭，勺子攪著碗里的粥，沒說話。

紀清河本來在話落的瞬間就后悔了，不該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

然而見她竟然不搭理他，轉頭竟然又去喂郁揚吃東西，他的怒火一下子又被挑燃，他努力壓制著，“你們在干什么？”

葉榮歡頭也不回：“我在喂阿揚吃東西?！?

“為什么要你喂？他自己沒手？”

“他手受傷了?！?

手受傷了？

這個理由怎么能說服紀清河，他剛剛進門的時候郁揚在做什么當他沒看見？

手受傷了剛才碰她臉的是什么？！

他扯出一個笑容，努力克制著自己不要再對她發火，“那賀阿姨呢？你自己這個樣子，怎么還去照顧別人？”

郁揚正要說話，葉榮歡就說：“我這樣子也不影響什么，他是我弟弟，我喂他怎么了？”

郁揚頓時露出開心的模樣，讓紀清河覺得十分刺眼。

葉榮歡旁若無人，繼續自己的動作。

紀清河的唇抿得死緊。

他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猜，她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奇怪。

今天看著她因為郁揚方寸大亂、急匆匆出門的時候，他心里隱約有點猜想，卻不愿意去深想。

可是現在，當著他的面，葉榮歡就和郁揚這樣親昵，仿佛他不存在一樣，讓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突然對他冷淡，是因為……郁揚嗎？

他冰冷的目光看過去，正對上郁揚挑釁的目光。

“我來接你回家?！彼鋈怀雎曊f。

葉榮歡動作頓了一下，道：“我跟爺爺說過了，這段時間會在醫院陪阿揚。”

紀清河強忍情緒，“可是你這樣，待在醫院里讓我怎么放心？”

頓了頓，“你如果非要陪著他，那可以把他接到我們家里去?！?

“阿揚不想去?！比~榮歡說。

病房里的氣氛忽然凝滯，讓人幾乎要無法呼吸。

葉榮歡沉默著，慢慢地喂完了皺，問郁揚：“飽了嗎？”

“飽了?！?

他唇角沾了一點，卻自己沒有察覺到似的，葉榮歡看著，自然而然就抽了張紙巾幫他擦了擦。

紀清河的眼底暗色更濃。

“你工作不是很忙嗎？那回去吧。”葉榮歡忽然說，“我這邊不會有事，醫院里那么多醫生，而且你安排的人也帶過來了?！?

紀清河看著她的后腦勺，沉默了許久，說：“好，我回去了。”

說完真的就轉身走了。

賀阿姨跟出去，“紀少……”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的？”紀清河站住，問道。

賀阿姨遲疑了一下，說：“您說的什么？說少夫人喂郁少爺吃東西的事嗎？這只是因為郁少爺兩只手都沒法用，我剛剛又有事，所以……”

話沒說完，紀清河就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這是病房里的護工？”他指著剛剛走過來的護工，問道。

賀阿姨點頭，“是的，是少夫人……”

“問你一些事。”話沒說完，就被紀清河打斷了。

他抽出錢包里的所有現金，看都不看有多少，直接甩到護工懷里。

這一大疊，最起碼有好幾千，護工呆愣了一下，“您、您問！”

“你是來照顧郁揚的？”

“……是的?！?

“據你觀察，他和他女朋友關系怎么樣？”

賀阿姨臉色一變。

護工訝異，“啊，原來那是他女朋友嗎？我還以為是兩姐弟呢?！?

賀阿姨：“本來就是……”

紀清河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賀阿姨立馬沒了聲。

護工全然沒察覺到什么不對，只是有些震驚，“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姐弟戀，男孩子看起來也太小了，應該還在讀書吧？姑娘都懷孕了……不過看得出來他們感情是挺好的，就是男孩子有些黏人，之前一直都拉著女朋友的手不放呢，還要女朋友哄，吃飯也要女朋友喂，不過那姑娘也耐心，看得出來很寵她小男朋友?！?

賀阿姨臉色已經灰敗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