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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車里本來就安靜,葉榮歡什么都聽見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給不給我親?”紀清河又靠近了些,兩人呼吸相聞。
“你別鬧……”葉榮歡有些呼吸不暢,抬手想要把他推開,卻反被抓住握在手心。
“紀清河你……”
話沒說完,紀清河就吻了下來。
……
葉榮歡剛走,就有人推開包間門,走了進來。
赫然就是郁揚。
魏謙抬頭看了一眼,道:“你這個姐姐,還挺關心你的。”
“嗯。”郁揚在葉榮歡剛才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面前絲毫沒被動過、已經冷掉的濃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應了一聲。
他和之前又有些不一樣。
葉榮歡在的時候,他面對魏謙,神色很是乖巧,可是這會兒葉榮歡走了,他臉上就只剩下漠然,全然沒有對魏謙的恭敬和乖順。
“她照顧了你那么多,按理說我該好好酬謝一番,不過紀家的少夫人……恐怕看不上我給的東西。”魏謙嘴上這樣說,但是語氣里卻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郁揚沒說話,盯著面前的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謙瞧著他的模樣,笑了一下,深深地看著他,“想要喝茶,自己倒,喝別人不要的算怎么回事?”
郁揚沒回應,反而將剩下的都給喝掉了。
他抬眼,開口說道:“她不需要您的感謝,我欠她的,會自己還。”
“怎么能這么說呢?阿揚,我雖然只是你干爹,但一直都把你當親兒子看待,幫你償還恩情,不是理所當然的事?”
郁揚垂眸,語氣毫無波動:“當不起二爺的看重。”
魏謙笑意斂了一下,“你愿意在別人面前承認我,卻不愿意當著我的面叫我一聲干爹?當不起?小崽子,我的看重多少人想要都沒有,我主動給你,你竟然還嫌棄?”
忽而他話音一轉,問道:“當初怎么都不愿意跟我扯上關系,恨不得離我越遠越好,這幾年都沒正眼瞧我一下,怎么突然就愿意了?”
魏謙之前跟葉榮歡說的除了他的身份,其他都沒有假話。
他的確是因為一場意外注意到郁揚,接觸過后開始賞識他的。
他早就想找個繼承人,可是自己又沒有兒子,遇到郁揚之后,因為某些原因,最后將主意打在了他身上。
他看出郁揚的潛力,好好培養,一定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繼承者。
可是這個多少人想方設法都想要的機會,主動送到了郁揚面前,他卻不要。
他當時實在好奇原因,就去查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葉榮歡的存在——是的,他幾年前就已經知道葉榮歡了。
明明是個有著鋒利爪牙的狼崽子,卻因為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姐姐,收斂了本性里的兇狠,將自己偽裝成一只無害的兔子,甚至沉浸在對方給的溫暖中不可自拔。
魏謙當時就知道郁揚拒絕他的原因了,小家伙可能是覺得,離他遠一些,不要牽扯這些是非,就能和他那個姐姐開心快樂地過一輩子,就像每一個遵紀守法的普通人一樣。
到底是年紀太小,盡管從小在社會底層摸爬打滾,已經見識過很多黑暗,比那些在溫室里長大的少年要成熟許多,但是股子里還有未曾磨滅的天真,還不明白世事無常的道理。
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他當時完全有辦法將人拐回來,但是卻沒有動手,一是因為他有足夠的耐心,二是因為,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果不其然,雖然一等就是幾年,但是他預測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雖然不知道引發變故的原因是什么,但結果無非就是他的姐姐不是他一個人的了。
這對郁揚來說,是一個不可忽視的打擊。
可能對于葉榮歡來說,生活并沒有什么變化,但是站在郁揚的角度,他多半是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魏謙往后一靠,瞇著眼睛看重郁揚,“是因為你這個姐姐?”
他很好奇,郁揚到底是想通了什么,竟然一改以前的排斥,主動來找他答應他當初提的要求?
郁揚抿著唇,不說話,但是他的反應已經給了魏謙答案。
他一笑,說:“權勢、金錢,你想要的東西,終有一天會有的,但是阿揚,你想要最快達到目標,就要聽話,你是我屬意的繼承人,干爹不會害你,知道嗎?”
郁揚垂眸,說:“知道。”
魏謙露出滿意的神色,看了眼時間,“行了,回去上課吧。”
……
紀清河回到公司,效率很高的唐助理立即就將他要的資料都送了上來。
“魏謙,四十八歲,杭城人,未婚,無子,佳創傳媒董事長……”
唐助理介紹了基本資料,扶了扶眼鏡,繼續道:“這個公司規模不大,但出過幾個影帝影后,在業內也有些名聲,只是董事長魏謙性格低調,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
紀清河隨手翻著魏謙的資料,問道:“他家里還有什么人嗎?”
“他家中父母已經亡故,有個哥哥,也早已經因病去世了,平時也沒和什么親近的親戚有來往,不過他有一個侄子,在他身邊養了十多年,名字叫魏霖,從小到大成績都不是很好,在學校里老師都難管,上的大學都是花錢買進去的,現在已經畢業,依舊一事無成。”
“哦?”紀清河眉頭一挑,“魏謙白手起家,他侄子這么廢?”
忽然又說道:“看起來也是個人物,我怎么沒聽過這個人?”
唐助理道:“魏謙一直都在外地發展,兩年前才回杭城定居。”
紀清河一目十行,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頁,他將資料往桌上一扔,“沒其他的了?”
“暫時就這些了。”唐助理試探道:“我再繼續去查?”
紀清河卻搖頭,“不用了。”
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一頁魏謙的照片。
已經沒必要查了。
實際上在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唐助理查回來的這些資料,一半真、一半假,真的也沒什么價值,再去查也查不到有用的東西。
“——魏謙?”他微微瞇眼,忽而笑了一下。
抬頭看向唐助理,他說道:“你去查一下,郁揚和魏謙,是什么時候開始接觸的。”
唐助理愣了一下。
作為紀清河的心腹,紀清河很多事情都交給他,他當然知道郁揚是誰,只是不知道,郁揚和魏謙怎么就扯上關系了?
這次他主要查的是魏謙的資料,因為趕時間,就查了最關鍵的,沒怎么注意其他信息,不知道郁揚和魏謙有什么關系。
“好的。”他急忙應了一聲,明白過來恐怕這才是紀清河真正想要知道的。
唐助理離開,紀清河就看著魏謙的資料琢磨。
那個幫葉榮歡報復的神秘人,他本來懷疑裴含光,但是沒想到郁揚和魏謙竟然還有這樣一層關系,一下子嫌疑就漲了很多。
除了他現在有這個能力之外,他還覺得郁揚那小子整個人都陰沉沉的,古怪得很,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
葉榮歡覺得郁揚那個干爹不太對勁,但也不覺得有什么大問題,想著人家可能只是不愿意交淺言深,所以隱瞞了一些事。
把事情拜托給紀清河之后,她就沒怎么放在心上了。
——另外一件事,占據了她幾乎全部的心神。
她又收到來自“裴召”的短信了。
在紀清河告訴她裴召已經死了之后。
如果裴召已經死了,那么現在聯系她的人是誰?
對方不僅有許多她和裴召的合照,還知道不少她和裴召之間的事,就連口吻,都和裴召沒有任何區別。
紀清河跟她說裴召幾年前就已經死了,可是她看著時不時收到的這些信息,總是忍不住懷疑——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又一次收到信息之后,她捏著手機,猶豫掙扎了許久,最后終于下定決心,回復了短信——
你是誰?
這是她第一次回復對方,忐忑地等待了許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歡歡,我好想你啊。
葉榮歡瞳孔猛地一縮,盯著那一行字,久久回不過神來。
高中的時候她被葉父接回了城里,因為不想待在那個陌生的家,她選擇了住校,學校是封閉式管理,只有每個周末能出去,平時請個假都難,因此和裴召的見面機會大大減少。
他第一個星期來看她的時候,給她買了個手機。
學校是禁止學生使用手機的,她只能偷偷藏起來,平時去上課也不敢帶,就怕老師突襲搜身。
她只能關了機鎖在寢室的柜子里,晚上回去的時候再拿出來。
在拿到手機的第一個晚上,她回去一開機,就收到他的短信,也是這句——
歡歡,我好想你啊。
可是他們明明白天才剛剛見過面。
她躲在衛生間偷偷和他打電話,他說:“明明才過去不到八個小時,我卻覺得仿佛已經過了八天,特別想你。”
已經過去許多年,可是這段記憶,在葉榮歡腦海中卻依舊清晰如昨。
這段記憶剛剛被翻出來,她手機里就收到了下一條短信——
【離開你已經1615天,我覺得仿佛已經過去一輩子。】
葉榮歡的手猛地拽緊,她顫抖著手,在后悔和遲疑的情緒出現之前,迅速地撥通了這個號碼。
一段緊張的等待之后,電話終于被接通,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整個腦海都是空的。
“你是誰?”她聲線控制不住地顫抖。
那邊卻沒有人說話。
兩邊都極其安靜,她幾乎能聽見那邊傳來的對方的呼吸聲,“你……”
話剛出口,手機忽然沒電自動關機。
葉榮歡呆呆地站著,好一會兒,她才終于活過來似的,走過去連接上充電線。
手機重新開機,然而她已經沒有勇氣撥打那個電話了。
她有些疲憊地在床上躺下,抬手遮住眼睛,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在腦海中閃過。
裴召真的已經死了嗎?
那這個人又是誰?真的有人能完美冒充他,讓她都看不出來嗎?
這個人冒充裴召的目的又是什么?
對方一直提出想要見她,是想要干什么?
……她要去嗎?
要不要去?
對于這個問題,葉榮歡一直都很遲疑。
如果對方真的是裴召,她很可能沒有那個勇氣,但是現在已經知道對方是冒充的……
她對這個人是誰不感興趣,但是她心里一直有一個放不下的心結——她想要知道,裴召當初為什么要那樣對她,這個人對裴召了解得這么清楚,又總給她發那些似是而非的信息,那么是不是意味著,他很可能也知道裴召當初那么做的理由?
她去見對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嗎?
正猶豫掙扎的時候,手機來了電話。
她偏頭一看,是裴含光。
她目光閃了一下,久久沒有動作。
那個人是誰……她心里早已經有了猜想,只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一直到電話自動掛斷,她都沒有動手接通。
她從床上起身,正要出房間,手機又響了起來。
以為又是裴含光,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然而走過去,卻發現是吳琳琳。
她神色一松,接起電話。
吳琳琳約她出去玩,言辭間多有抱怨:“不是說身子調養好了就出來讓我們看看寶寶嗎?這都多久了啊,我每天都惦記著,你這個沒良心的是不是都已經忘了?”
葉榮歡有些哭笑不得。
她懷孕的事情,當然沒有瞞著趙姍和吳琳琳,那兩個人震驚之余比她還要興奮,一邊審問她什么時候和紀清河又好了,一邊又說想要看看寶寶。
但是她肚子都才剛凸起來呢,能看什么寶寶。
只是考慮到她確實好久沒和她們見面了,葉榮歡最終還是答應了。
紀清河還沒下班,她就跟賀阿姨說:“我出去和朋友聚一聚,這會兒他肯定很忙,我就不打擾他了,之后他要是打電話回來問,您就跟他說一下,沒問就算了,我很快就回來。”
因為她讓司機陳叔送,賀阿姨倒是沒以前那樣擔心,只囑咐了幾句在外面不要亂吃東西。
趙姍她們這次約的地方有點遠,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才到。
趙姍和吳琳琳早已經到了,她一出現兩人就興奮地朝她招手。
“坐這里坐這里。”兩人都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招呼她坐下,盯著她的肚子,“真的懷了?”
葉榮歡無奈,“還能是騙你們的?”
她穿的衣服寬松,肚子還不太明顯,所以從外面不太能看出來。
吳琳琳盯著,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道:“我能不能摸摸?”
葉榮歡:“……摸吧。”
吳琳琳一動,趙姍也忍不住跟著上手,兩人一人站一邊,在她肚子上輕輕地摸了摸去。
“啊……真的啊,都鼓起來了,這已經三個月了吧?”
葉榮歡點頭,笑了笑,“三個月出頭了。”
“嘖,這才三個月呢,某人連笑容都不一樣了啊,母愛煥發。”
葉榮歡任由她們打趣。
雖然一開始沒什么感覺,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紀清河整天緊張兮兮的,連帶著她也跟著緊張起來,認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肚子里的孩子也是真的。
她是真的要當媽了。
兩人興奮完,又斜著眼睛,擺出一副要審問的架勢:“老實交代,你和你家那位怎么回事?”
“不是說沒感情不可能的嗎?我們還在幫你物色其他優質男人呢,結果你倒好,一聲不吭就懷孕了?”
“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他強迫你的吧?”
“……不是。”葉榮歡嘴角抽了抽,想要解釋,又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只憋出來一句:“他、他挺好的,以前是我誤會他了。”
看著她略帶羞赧的笑容,趙姍和吳琳琳哽了一下,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兩人都實在無法理解,之前不是還說那就是個人渣兩人間根本就沒有任何感情還說要離婚的嗎?
怎么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就完全變了?
兩人實在是好奇到底發生了什么,好不容易把葉榮歡叫出來,當然是拉著她問個清楚。
葉榮歡很多都不好意思說,回答得很保守,然而盡管是這樣,到最后趙姍和吳琳琳還是被塞了一嘴狗糧,話都不想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