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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清河哪能放心讓葉榮歡和郁揚獨處太久，他很快就從浴室出來了。

見葉榮歡還站在門口，他走過去將人拉進來，“他跟你說了什么？”

話落又怕葉榮歡多想，趕緊補充道：“我只是隨便問問，如果有事，可以讓我幫忙。”

“……沒什么。”葉榮歡抽出自己的手，說。

好半晌，兩人相對無言，氣氛有些古怪，又有些沉悶，都想跟對方說點什么，卻又不知道說什么。

葉榮歡知道紀清河在查她過去的那件事，她幾度張口，想要主動跟他坦白，卻又沒有勇氣說出來。

戴莞跟她打電話，說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受害者，并且又沒有受到切實的傷害，她并不需要因此而感到自卑。

她當時順著戴莞的引導，感覺明悟了許多，覺得自己是有勇氣光明正大地去面對那件事，并且跟紀清河坦白的。

然而到了現在，她又退縮了，怎么都不敢開口，就怕說完后他又不信她，覺得她……已經臟了。

許久，紀清河說：“該休息了。”

他先上了床，見葉榮歡還站在原地，就撐起身子來看她，“還有事沒做嗎？”

葉榮歡沉默地搖搖頭，慢慢走過去，從另一邊上了床。

紀清河試探著將她擁入懷中，她掙了掙，也沒再反抗。

“還做噩夢嗎？”紀清河問道。

葉榮歡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好像自從紀清河過來之后，她情況就沒再像之前那樣糟糕了。

她搖搖頭。

紀清河說：“那就好。”

他嘴唇碰碰她額頭，說：“晚安。”

過了許久，葉榮歡很小聲地、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晚安。”

紀清河無聲勾起嘴角。

……

紀清河陷入沉睡，葉榮歡卻睜開了眼睛，眼中一點睡意都沒有。

忘記吃藥了。

她這兩天失眠情況有些嚴重，睡著了又噩夢不斷，就去藥房拿了些藥回來，本來是打算睡前吃的，但是剛才紀清河來了，她就給忘了。

紀清河放在她腰間的手臂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緊，她小心翼翼地給拿開，放輕動作下了床。

她從抽屜里將藥拿出來，扭頭看了依舊沉睡的紀清河一眼，輕手輕腳進了洗漱間。

打開燈仔細看過說明，她倒了幾粒藥出來，猶豫了一下，也沒出去倒水，就這樣扔進嘴里吞了下去。

藥沒那么快起作用，她還清醒得很，不想回床上，就拿出手機打發時間。

翻開好久沒看的朋友圈，卻正好看見郁揚在一分鐘前發了一條。

沒有任何文字，配圖昏暗模糊，葉榮歡仔細辨認，才看出那好像是客房里的情景，隱約能辨認出陽臺和落地窗，他應該是關了燈坐在床上隨手拍的。

下面有幾條共同好友的評論，有問他怎么還沒睡，有問他這是拍的什么，他都沒有回復。

遲疑了一下，葉榮歡退出朋友圈，給郁揚直接發了消息：還沒睡著？

消息剛發出去，上頭立即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然而好久之后，她才等到郁揚的回復：姐，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發來一張照片，葉榮歡看了猜測他現在應該在走廊盡頭的那個小露臺。

葉榮歡猜他是有事情要跟她說，多半和紀清河有關，之前來找她，很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只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又改變了主意。

她發了幾條信息過去，讓他早些睡，說有事情明天說。

然而一直都沒有等到回復。

過了十來分鐘，葉榮歡感覺有了些睡意，就想回床上去，但是走出洗漱間，腳步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一轉，朝外頭走去。

她走到小露臺那邊，本來只是想看一眼就回去，心想他多半已經回去睡覺了。

她過來看看只是不放心而已。

然而沒想到，一走近就發現，有個人影坐在露臺角落的欄桿上，一動也不動。

葉榮歡嚇得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阿揚！”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快速跑過去，看見果然是他。

露臺欄桿有些高，他還將雙腿都放在了外面一側，稍有不注意就可能掉下去，而他不知道已經在這里坐了多久！

“你在干什么？快下來！”葉榮歡變了臉色，沉聲道。

郁揚回頭，昏暗的光線里有些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在看著她。

“快下來！”葉榮歡又說，同時還過去拉他。

郁揚也不反抗，順著她的力道就將腿收進來，從上面跳了下來。

“我沒事，你別擔心。”他說。

他的確是沒事，但是葉榮歡剛才嚇壞了，忍不住訓斥他：“你還是小孩子嗎？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要是不小心摔下去怎么辦？”

郁揚說：“這只是二樓而已，下面還是草叢，摔下去也沒事。”

“你還頂嘴！”

郁揚頓時不說話了。

葉榮歡仍未解氣，又說了他好幾句，才停下來。

又忍不住，順嘴就數落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在這里干什么？”

郁揚說：“我在這里等你。”

葉榮歡頓時沒了聲。

兩人之間沉默了許久，葉榮歡才說：“你找我干什么？”

郁揚靠在身后的欄桿上，微微偏著腦袋，低著頭，看向樓下的花園。

過了好久，在葉榮歡快要沒耐心的時候，他說：“姐，我知道錯了。”

葉榮歡抬頭看他，“你知道什么錯了？”

“關于紀清河那件事。”他說，“我很討厭他，但是不該因為討厭他，就去做某些不該做的事。”

前面說出來了，后面要開口，好像就容易了許多，郁揚繼續道：“我已經知道錯了，及時讓人停手了，所以，你不要生我的氣。”

他能認錯改過，葉榮歡感到很高興，也很欣慰。

她緩和下語氣，道：“你討厭他，我不會強迫你去喜歡他，你想要針對他，可以光明正大地來，我知道你都是因為關心我，我不會怪你。但是某些手段，我不希望你去用，因為我一直都想，我的阿揚應該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可能你有一天會改變，辜負我的期待，長成我完全沒想過的樣子，我可能會失望，但也不會怪你，人哪能沒有自己的意志，完全靠別人的想法去活，但是那也是將來，現在你年紀還小，我自覺對你有責任，若是沒有在你犯錯的時候幫你改正，那有一天你走上不該走的路，那我會感到愧疚，會覺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除了這個之外，紀清河不是什么可以隨意算計的人，我不想你因為一時的沖動，最后傷害到自己，明白嗎？”

郁揚聽完，怔愣許久，他似乎是笑了一下，葉榮歡看得不真切。

“對不起。”他忽然擁抱了她，“我讓你擔心了。”

葉榮歡拍拍他的背，“沒事，阿揚能知錯就改，我很開心。”

郁揚沒有刻意延長這個擁抱的時間，他很快就松開她，語氣和之前相比變得輕松了些，還帶著些撒嬌的意味：“那要是我以后也犯了錯，你也要給我改過的機會。”

葉榮歡聽了覺得好笑，又無奈：“怎么現在就在想以后犯錯的事情了呢？”

郁揚笑了笑，沒說話。

“還有其他事嗎？”葉榮歡問道。

郁揚搖頭，忽然又說：“姐，我還想再抱抱你，可以嗎？”

葉榮歡一愣，正要開口，忽然一只手從她身后伸出，將她往后一拽，撞入一個熟悉的懷抱，“抱歉，不可以。”

葉榮歡一驚，扭頭一望，“你……”

“突然醒來發現你不見了，就出來找你。”紀清河說，聲音里帶著莫名的委屈，“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就丟下我？知道我在醒來的時候發現你不見了有多慌嗎？”

葉榮歡張了張嘴，沒說話。

當著郁揚的面，紀清河總愛說這些直白又曖昧的話，她不知道他是真想這樣對她說，還是單純地只是想說給郁揚聽。

“小朋友，沒人告訴過你，和有夫之婦交往要注意保持距離嗎？更何況對人提出剛才那種要求，要不是我相信我老婆對我一心一意不可能背叛我，剛才誤會可就大了。”紀清河沖郁揚無聲冷笑，在懟人的時候也不忘刻意秀一秀和葉榮歡之間“感情忠貞”，在郁揚心上狠狠插一刀。

郁揚緊緊地抿著唇，顧忌著剛從葉榮歡這里刷回來的好感度，沒說話。

紀清河也懶得和他多說，說了句“回去了”，就摟著葉榮歡往回走。

葉榮歡掙扎著回頭，對郁揚露出一個倉促的笑，“阿揚你也趕緊回去休息，很晚了已經。”

郁揚點頭，說：“好。”

他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果然已經不一樣了，在以前，葉榮歡恨不得撇清和紀清河的所有關系，但是現在，在紀清河面前，她甚至都不為再為了他和對方爭吵，紀清河摟著她走，她也不見反抗。

等兩人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郁揚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他剛才沒有騙葉榮歡，他的確是讓人停手了，但是那不代表，紀清河就沒事了。

他做這種事從來不會親自動手，上次牧晴的事情是，這次紀清河的事情也是，牧晴那次他只說給了楊晗一個兩人都懂的暗示，紀清河這次，他也的確如之前跟葉榮歡說的，只是給人提供了一個機會。

想要對紀清河下手的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他有門路，不想親自動手，有人想親自動手，卻又沒有門路，他做的，就是給那類人提供了機會而已。

現在他及時停了手，卻不代表對方也是，沒了他，對方還能去找其他人，總能找到其他門路。

他今天之所以改變主意，葉榮歡生他氣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紀老爺子對他真切的關心，讓他心里動容，如果真的因為他提供的這一個機會，到最后紀清河出了事，看見那個老人難過，他心里也會愧疚。

但是給老爺子的回報，也就是這些了，再多的——比如開口提醒，幫紀清河避過這一次的禍事，就不可能了。

……

“我和阿揚剛才……”回到房間，葉榮歡開口想要解釋。

紀清河卻打斷她道：“不用解釋，我相信你。”

葉榮歡愣住。

紀清河的疑心病其實很重，下意識就想懷疑點什么，但是想到戴莞跟他說的那些，他硬是將懷疑的沖動給忍住了。

看見葉榮歡怔愣的神色，像是有些不相信他竟然突然就這么“大度”似的，得意之余，紀清河也有些心虛。

他以前就表現得那么差么……

“好了，睡吧。”紀清河將人拉上床。

葉榮歡好久沒反應過來，她悄悄去觀察紀清河臉色，他剛才那句相信她，好像的確不是敷衍。

想起之前她怎么解釋都沒用，現在她都還沒解釋他就說相信她，葉榮歡竟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紀清河……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她又偷偷看他一眼，躺了下去。

藥效早已經上來了，她心理活動本來還有些活躍，結果一沾到枕頭，沒過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紀清河卻有些睡不著。

跟戴莞通電話時，戴莞囑咐他說他也要學著去相信葉榮歡，紀清河當時滿口答應，面對戴莞的懷疑，覺得自己簡直是受到了侮辱，這么簡單的事情，他還能做不到嗎？

然而真到了這時候，卻發現，嘴上說得利落，心里的想法要和嘴上說的統一，竟然是這樣困難的一件事。

他不斷告訴自己他們之間沒什么，他不該懷疑她，但是又忍不住想，真的沒有什么嗎？要是真的沒有什么，那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未免太親近了，還有在他過去之前，他們在說什么？有沒有做什么？

想著想著，紀清河就覺得自己有病，他只是想要相信他而已，為什么就這樣困難。

在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想法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他的母親，當即就清醒了過來。

是啊，他父親現在這樣慘，還不是因為當初不肯相信他的母親。

一個大男人疑心病這樣重，整天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最后成功把自己老婆給作沒了。

紀清河甩甩頭，又更清醒了一分，他比他那個整天只知道作死的爹強多了，可不能步他后塵。

抱著葉榮歡的時候，他腦子忽然清明了一瞬——葉榮歡要是真對郁揚有什么意思，那郁揚的心思還藏著掖著干什么啊？他們不就是兩情相悅嗎？哪還有他什么事？

既然郁揚到現在都瞞著自己的心思不敢透露半分，那不就是說葉榮歡對他根本沒其他意思？

紀清河立即就開心起來了，葉榮歡不喜歡郁揚，不喜歡裴召，對云鳴也沒那意思，她就只喜歡他。

就只喜歡他……

抱著她的手小心的收緊，紀清河差點控制不住笑出聲來。

葉榮歡并不知道在她睡著后，紀清河就跟個傻子似的，拿回來的藥效果很好，她一覺睡到大天亮。

等她起來，紀清河已經去公司了，郁揚沒課，但是他說有作業要寫，吃過早餐后沒多久，就請辭離開。

老爺子安排司機送他回去，葉榮歡道：“爺爺，我送阿揚回去吧。”

郁揚聞言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些許驚喜。

老爺子沒拒絕，但是仍舊堅持安排司機送他們。

最后葉榮歡跟郁揚一起回了老城區，但是沒待多久，因為她翻看了一下他的作業，發現有很多，不想打擾他，待了一會兒之后，就先離開了。

郁揚想要留下她，但是葉榮歡還有其他事要做。

老爺子跟她說紀清河的外公喜歡玉石，恰好她一個高中同學家里就是做這個生意的，她之前聯系了人，想要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她運氣還算不錯，過去之后選到一件不錯的擺件，是同學特意幫她找來的，價格雖然有些貴，但是買賀禮老爺子專門給了她錢，說這些不需要花她的錢。

葉榮歡想了一下，也接受了。

賀禮買好就要回去，在路上的時候，葉榮歡卻接到裴含光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