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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天空像一面長久未擦拭的玻璃,生出了些許毛糙,又像漆了粉末的墻壁,它們在干燥的空氣中脆弱不已,變成揚揚灑灑的冰凌落到人間。
我站在學校的天臺上等待著山巔被染白的時候,往嘴里塞了一個又一個的魷魚圈。現在做便當很方便,不用記著把章魚香腸炸得脆一點,不用記得不要放煮鹿尾菜……也不用準備草莓牛奶了。
尊的狀態已經和輟學差不多了,他和十束君、草薙哥開始調查所謂的王,仿佛要應了那句“地下社會”,更多的幫派開始找上他,雖然沒有異能者,但也足夠讓他沒法再來學校。
我只能每天到酒吧了解情況,因為他不準我和他們一起去查,嘴巴過分的說著我去了只會添麻煩,實際只是狂野下的善良,狠戾下的體諒。
只是,時光你還記不記得,那個眉宇間沒有愁容的少年?
沒留神夾了一大塊芥末放到嘴里,嗆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揉揉眼看一眼表,將便當盒收好后,按照穗波老師要求的時間,我朝辦公室走去。
「所以,周防君到底怎么了?」
站在辦公室里,剛從外面趕回學校的穗波老師精致的臉上還有些汗滴,她之前就想找我談尊的事,但似乎也很忙,更沒法去酒吧探訪。
「雖然他逃課已經是家常便飯,但從不至于那么久都不來學校啊,你的話,應該知道吧?」
沒有責備,她滿滿的關心讓我動容,比起老師,她是我們的朋友。但我只能低頭不語。
「你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告訴老師,老師會幫助你們的。」
好想把擠在心里的困擾都傾訴給她,但我也知道,不該把善良單純的她卷入這場混亂里。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和正常的軌道偏離了。
「他……他又和其他學校的人打架了,怕你罰他寫試卷,就沒敢來學校。」我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真的只是這樣?」她看起來不太相信,但面對我的堅持,只能輕嘆一聲,「好吧,但如果有事,一定要讓我知道啊。」
「嗯,謝謝老師。」鞠了躬,我想起她這陣子的忙碌,也關心道,「老師,你這陣子都忙著去哪兒?」
「七釜戸。」
七釜戸,我愣了愣,伴隨著這個地址在腦中跳出的是御柱塔,然后是尊所說的石盤。
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在誰面前都那么敏感,我問:「是去買東西?」
「不是……是去醫院照顧侄女了。」
去醫院照顧侄女,初入高中的開學日,她讓我們幫忙搬箱子時,也是這么說的。那時以為只是普通的感冒,居然,到了現在仍在住院?!
「您的侄女……」我遲疑著,擔心的想要問明白,又不想穗波老師再回想難過。
「其他孩子上幼稚園的年紀她就開始住院了,經常出現幻覺幻聽,還做一些奇怪的夢,醒來就會頭痛……唉,她還那么小……」
幻覺幻聽,做夢,我又不自覺的在腦中跳出了尊,總覺得那孩子的狀況和他現在很像,雖然,周防是絕對不肯因為這種事去醫院的。
難道這是一種病癥?可是從沒聽說過這種病啊。我感覺心被糾緊了:「醫生,怎么說?」
「說檢查不出,連是什么病都不知道……我也無能為力啊。」穗波老師難掩臉上的哀愁,將駐在桌上的手撐住額頭,黑色的秀發從臉頰兩旁垂下。
「肯定能治好的!我們國家現在技術那么發達,就算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但再過一兩年她肯定會被治好的!所以老師不可以先說喪氣話啊!」
老師她,面對我們永遠是樂天派,沒人知道原來她背過身去也有著這樣的表情。我心疼,卻沒有可以幫的忙,只能講一些鼓勵的話,就像她時常鼓勵我那樣。
穗波老師抬起頭,怔怔地看了我一會兒,也吸了一口氣,笑起來:「嗯,我也相信安娜……就是我侄女,一定會好起來的。」
「原來她叫安娜啊,真像小公主的名字。」我猜想小侄女會長什么樣子,一定很可愛。
「是嗎?那等她能出院,我帶她來找你們玩啊。」
「好啊,就這么說定了!尊、草薙哥還有十束君一定也會很高興見到她的!」
在窗欞稀疏的光亮里,在茶杯氤氳的水霧里,我和穗波老師約定著。多年后想起,那或許也是一個命定的轉折點。
搖晃過車軌上節節相連的車廂,搖晃過車廂里整齊擺動的手環,沿著坡走上十字路口,照常和對面畫店的老板大叔問候,我回到了酒吧。
它一如初見那樣安靜的佇立,巨大的燙金招牌在拐角處彎曲延伸,門欄和窗欞都散發著紅木的澶香味,兩旁貼了最新飲品的告示牌,空白處有草薙哥寫給顧客的清秀字跡。
還未來得及將門推開,就聽到從里面傳來了桌椅摔倒在地的聲音,我一驚,進了門正好聽見草薙哥的那一句:
「你想死嗎,尊?」
十束君抱著膝蓋、曲著腿坐在沙發上,他抬頭看看我,又抿著嘴看向另一邊。在那邊,尊正被草薙哥用手抓著前襟,推壓在墻上。
在我記憶里,草薙哥從未和尊吵過架,他總是帶著親和的笑容,即使尊將麻煩一股腦推給自己也毫無怨言。而現在他拋開身上悠然的氣氛,吊起一直垂著的眼角瞪向尊,充滿了憤怒,又帶有一絲悲傷。